[鼠猫-逍欢]江山一醉(9)+番外
李寻欢愕然:“你要走?走去哪里?”
赶车大汉凄然一叹:“我也舍不得离开少爷,我也不知道能去哪里,但我怕留下会害了少爷和那位……杨大侠。”
李寻欢忍俊不禁:“他不是什么大侠,你也不必担心连累我,我们不会在杭州停留太久,中秋一过应该就会走的。而且要去的地方不会有人认识你,你大可放心。”
赶车大汉奇道:“哦?咱们要去哪里?”
李寻欢微笑道:“昆仑山,光明顶。”
“光明顶?”赶车大汉面色一变,“那不是……魔教的总坛么?那位杨爷,莫非是……?”
李寻欢不置可否地笑了:“我不管什么魔教不魔教,我只知道,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
心情好的时候,连等待都是美好的。
赶车大汉用了几天时间搜罗了杭州城所有可以买到的名酒佳酿,他想中秋那天少爷和杨爷一定会痛痛快快地开怀畅饮一整夜。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到了八月十五约定的日子,那位杨爷却没有来。
那一天,李寻欢从红日初升一直等到月上中天,等来了一拨又一拨观潮的游人,可直至他们一拨又一拨全都离去,杨逍始终没有出现。
钱塘江潮确是罕见的雄伟壮阔,海面雷霆聚,江心瀑布横,踊若蛟龙斗,奔如雨雹惊……可不论白日如何惊涛裂岸、巨浪滔天,入夜之后江面仍是渐渐趋于平静、沉入黑暗。
一如他的心。
夜深如水,月明如镜。喧闹了一整日的六和塔内只剩下他一人,就像只有一个月亮。
他喝完最后的一坛酒,终于忍不住沉重地咳嗽起来。他咳得全身都在抽搐,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通通咳出来一般。月光映在他身上,白衣苍寒,像一只濒死的白鹤。
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既然身在情在,那身亡呢?是不是就没有情了?是不是就可以不再为情所苦、为情所累、为情所伤、为情所痛?
只是,教他如何舍得?如何放下?倘若身亡真的可以断情,他又何苦放弃一切、穿越百年只为与他重逢?而今既已相逢,却又为何再次分离?今夕何夕?中秋之夜!他苦苦等待却等不来团圆,空负这样一横大江,这样一轮圆月,命运究竟还要折磨他到何时?
他抹掉唇边咳出的一缕血渍,闭了双眼,黯然神伤——杨逍,你到底在哪里?出了什么事?
**********
杨逍确实出了事。
自那日与李寻欢一别,他便去了天鹰教,连杀教中多名高手,勒令殷天正三日之内必须解散天鹰教、回归光明顶。那殷天正不舍自己一番心血创下的基业,决心与杨逍拼死一搏,奈何技不如他,受了杨逍一掌。殷天正之子殷野王趁杨逍与其父交手之际以剧毒暗器“蚊须针”偷袭,杨逍不幸中招,硬是凭着一口气逃出了天鹰教并以内力逼出了毒针。只可惜针虽离了身体,毒已侵入血脉,全身真气逆行,空有绝世武功无法施展,肌肤溃烂,面容尽毁。他几经挣扎,终于不支倒地。濒临昏迷之前,他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里是那个长身玉立、白衣翩然的人影。
“李……寻欢……我……怕是要……失约了……”
等他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石屋里,有个女子正求大夫给他治病,大夫不肯、夺门而逃。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想开口说话。他很想问那女子,现在是什么时日;他还想托那女子,替他去钱塘江畔的六和塔传话给李寻欢。可惜只有嘴唇可以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女子见他努力睁大眼睛、拼命想说话的样子,忙上前安抚,无意间触碰到他的脉门,感觉像是中毒的迹象,便将他扶起、坐到他身后以真气助他驱毒。虽然对方的内力远不够深厚,但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他只需借助一点外力便可重新调整体内的真气运行,当下再顾不得其他,只一门心思想尽快疗伤恢复功力。如此又过了数日,他的内力完全恢复,体内的毒素彻底逼出,身上脸上的脓肿恶疮也都消除殆尽。
那个单纯善良、热心救他一命的女子,正是峨嵋派掌门灭绝师太最小的弟子名叫纪晓芙,她的父亲就是江南总管神鞭纪英。杨逍十分感激纪晓芙的救命之恩,决心报答,恰逢明教锐金旗下杭州坛主铁头陀带人赶来围捕他,他一怒之下杀了铁头陀、带纪晓芙一起逃离了石屋。此后数日,二人同行同住,情愫暗生,由此展开了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恨情缘,那是后话。
所以人生里很多时候都是如此,偶然间一次错过,故事可能便会有另一番景象、甚至另一种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