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林絮当时说自己是“全知全能的世界神”，甚至落地一点，说那个明星身后的公司都是她的，温苒也就认了，可偏偏，只是一个普通同事。

“……”

“是我考虑不周到了，”林絮疲倦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声音也闷闷的，难得示弱，“我不想提这些。”

“……”

温苒晃了下神，也跟着垂头呢喃：“你经历的时间，不只是这一世，对吗？”

林絮探出一只眼睛看她，小声拒绝这种可能：“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不就完全再说这种猜测就是对的吗？而且——

“你其实根本也没想过一直藏着吧？”

之前呢喃过的数字，紧张关闭的电视，还有那副好像知道所有答案所有完全不会好奇的眼神……

一旦接受了这种猜测，那座始终沉在水里的冰山，也终于开始慢慢上浮，露出狰狞一角。

“当时，楚琳敢于接受你大提琴挑战，甚至其他人也见怪不怪的原因，是因为你在他们面前，也是一个初学者，对吧？”

“你确实很聪明，”林絮为她鼓起了掌，被拆穿后，她整个人也意外松弛了不少。

“你说得对，我还很执着，”温苒讨厌这种模糊的糊弄，再次追问：“所以，林絮，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应该叫我阿苒哦，”林絮盘腿飘着，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再次提醒。

说完，手指拐弯戳上太阳穴，林絮抬眼看着温苒，满心苦恼。

“你怎么就放不下这个问题呢？”她笑着说，“一个能够被随意重置的死亡，真的有被在意的价值吗？”

温苒沉默了。

当然，想要反驳不难，她也不是不能回答，只是居高临下的视角看得太清楚了，甚至无法遮上自己的眼睛蒙蔽自己。

温苒太清楚了，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人……此时并不想听。

“行，我不问你这个。”

好半晌，温苒再次妥协道：“我就只问一句，你真的已经做好跟我一起活下去的准备了吗？”

“总不能叫我满盘皆输吧？”

“……”

林絮站直了，幽幽飘到温苒身边，语气很温柔，“当然不会，你一定会赢到最后，我保证。”

感受到气氛再次和缓下来，温苒翻她白眼，轻应一声，又含糊语气质疑道：“你真的还有能够用来保证的东西吗？”

“有的。”

林絮做出西子捧心的动作，轻轻眨了眨右眼，“就用我这颗一直想要真正活下去的心……怎么样？”

温苒有些高兴，但不肯承认。

“你还能给人这种程度的承诺呢？”

“给别人不行，你的话，当然可以。”

林絮佯装敲她脑门，然后立誓作礼，非常认真：“相信我吧，只是这一次，我会给你我拥有的一切，为你不留余力。”

——

第八十七天。

温苒叉腰质问林絮：“说好的会给我一切呢，说好的要不留余力呢？这个你怎么就不肯上了？”

“没关系的啦，”林絮飘在大榕树的树干上，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严谨道：“这就是普通的美术作业，就算真的完成得不好也不会公开处刑。”

“但是这个老师是出了名的爱追着人杀吧？”

“她真的会仔仔细细给每一个学生评价打分的啊……效率还很高。”

温苒揪了揪头发，靠着树皮坐到泥地上，无法接受现实：“你总不能让我交这么一副彩虹七巧板上去吧？”

林絮悄悄打量一眼那张色彩过分绚丽的话，不得不承认，以“四季”作为选题多少还是有点为难温苒那双神奇的手了。

说是七巧板……甚至有点碰瓷七巧板了，颜色混乱沧桑，细看还有种诡异的熟悉感，确实没那么平整。

林絮叹气，使唤大风把整张画卷着刮走，眼见温苒起身要追，又挡在她面前解释道：“没事，它已经去该去的地方了，不会被别人捡到的。”

温苒自动把“该去的地方”转换为“垃圾桶”，勉强松了口气，逞强道：“这可是你自己动的手，反正我已经把该画的画完了，作业交不上去的话……”

“我解决，”林絮就差指着天发誓，哄着道：“早点回家去吧宝贝，这天气越来越热了，待会小心中暑。”

“明天什么都会好的。”

温苒勉为其难从泥地里起身，斜眼道：“你最好是。”

林絮笑笑，习惯性跟在她身后，温苒其实也早就在外面待不住了，没走两米，就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挂着太阳的天空忽而阴沉，灼烧的热风呜咽翻滚着，远远朝温苒所在位置跑来，跑着跑着，被骤变天色不断削弱，最后只剩下清凉空气，仿佛雨水叮咚的一声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