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骁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监视器后面的导演忘了喊卡。

封骁终于站了起来，龙袍的衣摆在身后拖出一道弧线，他转过身，背对着阮暮。

“退下吧。”

阮暮依然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到了冰凉的地面。

他的肩膀在抖，没有声音，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咔——！”

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满脸惊喜。

“过了！一条过！封老师这个帝王的气场太强了！阮老师你的反应也特别好，那种又怕又委屈的感觉，绝了！”

封骁走下台阶，经过阮暮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住。

阮暮还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他。

封骁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叫父皇。”

封骁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阮暮的耳尖红了，似嗔似怒的瞪了他一眼。

封骁哪里肯放过他，指尖在他的腰窝上狠狠掐了几把，故意沉了脸：

“叫不叫？不叫，我可......”话未说完。

“......父皇。”

......

阮暮收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换了便装，白T恤，休闲长裤，棒球帽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阮暮走到一直坐在片场看着他拍戏的封骁面前，手指在身侧蜷了蜷。

“去逛逛安市的夜景？”

封骁起身抻了个懒腰，挑挑眉：“都听阮影帝安排。”

大唐不夜城。

灯光在暮色四合时一层一层地亮起来。

先是金色的勾勒，把仿古建筑的飞檐翘角描出一道道耀眼的边。

然后是红色的灯笼，一串一串地从屋檐下垂下来。

“想吃什么？”阮暮偏头看他。

封骁的目光落在街边一个小摊上，卖的是镜糕，糯米做的，蒸熟后蘸上糖和芝麻，插在竹签上。

阮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弯了弯唇，走到摊前买了两块，一块递给他。

一块自己咬了一口，米香和甜味在嘴里化开。

封骁看着他嘴角沾着的芝麻粒，伸手用拇指蹭掉了，阮暮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们在街边找了一家小店，坐在临窗的位置。

窗户开着，晚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街上食物的香气和远处隐约的秦腔声。

封骁点了羊肉泡馍，阮暮点了凉皮，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筷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阮暮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托着下巴看封骁吃。

封骁吃东西的样子不紧不慢，夹起一块羊肉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夹起一块。

阮暮的目光跟着他的筷子从碗到嘴，从嘴到喉结，从喉结又回到碗里。

反复了好几次，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挂着一个多大的弧度。

封骁放下筷子，抬头看他。

“吃饱了？”

阮暮点头。

“那走吧。”

他们沿着步行街继续往前走。

大雁塔在不远处亮着灯，广场上的音乐喷泉正在表演，水柱随着音乐的节奏起起伏伏。

游客们举着手机拍照。

封骁站在人群边缘，阮暮站在他身边。

手从身侧慢慢移过去，指尖碰到封骁的手背，停在那里。

封骁的手翻了一下，掌心朝上，扣住了他。

然后拉着他的手穿过人群，走到大雁塔下面。

阮暮就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被塔身的灯光照得明明暗暗。

喷泉的音乐到了最高潮，水柱冲到最高点，散落下来的水雾被风吹过来，落在两个人的脸上，凉丝丝的。

阮暮偏头看封骁，封骁正仰头看着喷泉，水珠落在他的睫毛上。

他眨了下眼，忽然问：

“你觉得我那个小助理怎么样？”

封骁挑眉，语气敷衍：

“还行。”

阮暮低着头，棒球帽的帽檐挡住了他的表情，只看得见帽檐下露出的一小截泛红的耳尖。

“他年纪小，身子软，他......也是你的粉丝，很崇拜你。而且非常听话，做事细心......”

他说得很流畅，像是提前打过腹稿。

封骁却越听越狐疑，微微蹙眉，侧过头打断了他。

“你是觉得我缺个助理？”

阮暮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如果想多个人伺候的话，小赵就不错……”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封骁的手忽然伸过来，捏住了他的帽檐，轻轻往上一抬，让他的整张脸暴露在灯光下。

四目相对。

“阮暮。”封骁声音含笑，“你确定要给我推荐个......玩伴？”

阮暮抿了抿唇，别过脸去，盯着大雁塔上亮着的灯。

“我就是想……求你在安市多留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