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渡春迟(104)CP
他站在风口,呼出一口热气,在那团氲开的白气里搓了搓手,然后移开视线,裹紧了衣领,大步往前走去。
回到出租屋。
门一开,屋里有股焖热的味儿,混着一股煮汤的香气扑出来。
李野在厨房洗菜。
“回来了?”他扯着嗓子问了一句。
“嗯。”何志诚把门带上,换了鞋,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勉强隔出个小客厅。中间摆着一张折叠桌,上面摊着画本和几支铅笔,旁边压着一只还没干透的马克杯印子。
他难得有空,晚上奶茶店装修,不用再去那儿顶班,所以中午就提前把画本找出来了。
何志诚走过去,拉过塑料椅坐下,把画本摊开,压着纸角,开始拿铅笔勾线。
视线望向厨房。
锅里炖着一小锅汤。李野穿着居家服,卷起袖子,在水池边择菜洗菜,水龙头哗啦啦流个不停。
“盐呢?”李野一边抖菜叶,一边喊,“你昨晚是不是又乱放了?”
“在你左手边的碗后面。”何志诚没起身,“自己找。”
李野翻了两下,果然拎出来一袋盐,嘴里嘀咕:“你比我还能藏东西。”
锅盖“咕嘟”响了一声,他伸手过去掀开点看了看,又拿铁勺一搅,热气扑在脸上,眼睛眯了下。
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播的是天气预报:受夜间寒潮影响,我市局部地区……
主持人念得一本正经,谁也没在认真听。
这时候,客厅旧沙发上,李野的破手机忽然“嗡——”地震动起来,配着刺耳、老土的摇滚铃声。
“你手机。”何志诚抬眼瞟了一下,手里还夹着铅笔,“谁啊?你在忙,我帮你接?”
他说着,人已经半起身,伸手去够那部手机。
“不用!”
李野在厨房那头几乎是下意识喊了一声,水龙头还开着,他已经快步从水池边赶过来。
何志诚动作一顿,手刚碰到手机边缘,就被李野抢先一步按住。
李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陌生号码。
“不用接。”
说完,李野拿起手机,在何志诚还没看清号码前,“啪”地一下就把电话挂断了,顺手按了静音。
屏幕一黑,刺耳的铃声戛然而止。
“推销的。”李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笑了一下,“昨天不是那个什么理财保险又打来一遍嘛,烦死了。”
何志诚看了他一眼,只能当真,又低头继续勾线:“那你把他们拉黑就行。”
“回头再说吧。”李野应了一声,转身回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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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窗帘没拉严,外头路灯的一点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印在墙上,一条淡淡的横线。
手机屏幕朝下掖在枕头边。墙上的钟走到两点半,指针轻轻挪了一格,“嗒”了一声。
李野睁着眼,背对着何志诚,盯着墙上那块表看了很久。
他回头,借着窗缝的光瞄了一眼。
何志诚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边脸,头发睡得有点乱,额前那撮碎发压在枕头上。
他眉心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太舒服的梦,但呼吸却还算平稳。
——睡着了。
李野慢慢把半边被子掀开一点,下床,然后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又从椅背上拿起那件棉服。没拉灯,借着手机屏亮起的一瞬,摸到门把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床上的人还在睡,李野叹了口气,没再犹豫,打开门。
夜里小区空无一人,漆黑的天空压下来,看不到星星。
李野一出去,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把棉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双手插进衣兜,沿着巷子往外走。
他们现在住的这片老楼离“锦园小区”不算近,公交车都停运了,李野狠下心,靠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远远地打着双闪,司机一言不发,关上车门就猛踩油门。烦人的信号灯一个接一个,所幸夜间不堵车。
拐过一条主路,再往前走一段,就到了锦园。
那是整个锈城最体面的地方。
大门口立着两根石柱,门楼顶上挂着金色的“锦园”两个字。门口的保安亭灯火通明,值班室里亮着监控。
跟他们那片老楼不一样,这里地砖铺得笔直平整,看不见什么烟头和菜叶,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小广告。
绿化带里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灌木。楼下都是刷卡门禁,白墙森然,把小区与外头的老街尽数隔开。
李野下了车,站在门外,望着里头那片干净整齐的楼,深吸了一口气。
“干嘛的?”保安走向他,眼睛从他身上打量过去。
李野笑了笑,向他报了个名字。
保安听见名字,回头翻了翻桌上的登记本。纸页翻过去,指尖在上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