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渡春迟(115)CP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他说。
何志诚“嗯”了一声。
第一根蜡烛终于烧到了底,火苗缩小,在一滩蜡油里最后跳了两下,然后灭了。一缕白烟慢慢升起来,在冷空气里散开。
屋里只剩一根蜡烛的光,比刚才暗了一半。
“电什么时候能来?”何志诚问。
“谁知道,雪不停估计够呛。”李野站起来走到窗边,用手掌在玻璃上抹了一把霜,往外看。“操,下得更大了。”
何志诚也走过去。玻璃上被他抹出一块巴掌大的空,外面是白茫茫的,路灯的光被雪打散,什么也看不真切。
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停在楼下的那辆破面包车顶上也已经白了。
“明早得铲雪。”李野嘟囔了一句。
“你铲,我负责看。”
“去你大爷的。”
何志诚没忍住笑了一声。
两人离开窗边,何志诚又坐回沙发,把那条旧毯子扯过来盖在腿上。
李野去翻了翻柜子,找出两条厚秋裤,一条扔给何志诚,一条自己套上。
“哦对,”何志诚打了个哈欠,“超市那边库管说下礼拜要盘货,我这几天可能得加两天班。”
“你要是去省城的话,走之前把这屋子的电费交了,一共七十,别忘了。”
“行,明天去。”李野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洗衣液也该买了,上回那瓶用完了。”
“用肥皂不行吗?”
“你那几件衬衫用肥皂搓,领子会皱。”
何志诚挑眉看了他一眼,“你还挺细心啊。”
李野被他看得不自在,撇了撇嘴:“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出门,就跟要饭的一样。你丢不起这人,我还嫌丢人呢。”
何志诚又笑了。
最后那根蜡烛也快到头了。火苗越来越矮,蜡烛身子烧得只剩一小截,陷在一滩蜡油里,晃晃悠悠。
“蜡烛没了。”何志诚说。
“那就黑着吧。”李野靠在沙发上,两只手抱在胸前,“反正也该睡了。”
他们坐在最后一点光里,谁也没有先起身。
“志诚。”
“嗯。”
“今晚河边那事儿……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何志诚看着蜡烛,没说话。
“以后不准有那种念头。”李野的声音闷闷的,“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
何志诚转过头看他。烛火映在李野的眼睛里,很亮,也很认真。
“你要是再有那种想法,”李野说,“你就给我打电话。不管几点,哪怕凌晨三四点,我骑车也好,跑也好,我都来找你。”
何志诚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
“好。”他轻声说。
蜡烛在这时候灭了。
屋子里一下子陷入彻底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进来一点,把窗框照出一个模糊的白色方块。
黑暗里,何志诚感觉到旁边的人挪了一下。然后一只粗糙的、带着茧子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走,”李野站起来,拽着他的手,“睡觉了,明天还得上班。”
何志诚被他拉着站起来。他们摸着黑,磕磕绊绊地往卧室走。李野的脚趾头踢到了门槛,骂了一声。何志诚在后面闷声笑。
被子是冰的,两个人躺进去的时候都缩了一下。李野嘟嘟囔囔地把被子往何志诚那边扯了扯,何志诚又扯回去一点。
“冷不冷?”李野问。
“还行。”
“那你往这边靠点。”
何志诚翻了个身,紧贴着李野的背,胳膊从他后面伸过去,揽住他的腰。
两个人贴在一起,体温慢慢地暖过来。
外头的雪还在下。
远处有铲雪车低沉的轰鸣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然后又被风盖过去了。
“李野。”
“又怎么了。”
“过两天就元旦了。”何志诚的嘴贴着李野的后颈,声音含糊,“咱一起去商场跨年吧。”
李野没回答。
“到时候那边有烟花,我挺喜欢看的。”
李野闭着眼,感觉着后颈上那点温热的气息,嘴角弯了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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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城的天一直阴着,灰蒙蒙的,街边的树杈子上挂着没掉干净的白。
十二月三十一号这天,雪快停了。
街上还没化干净,路面黑一块白一块,踩上去咯吱响。鞋底子全是泥水混着盐粒子的糊状物,粘得人烦。
李野穿着那双已经开了胶的旧棉鞋,踩着泥泞往街口走。走两步就得甩一下脚,甩不干净,索性也不管了。
包子铺还开着。
门口的蒸笼垒了好几层高,白汽从缝里直冒。旁边那口大锅已经烧上了,水还没开。
铺子里灯亮着,老板娘穿着围裙站在案板后面,擀面杖咚咚地敲着面团,手上一层白粉,头也不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