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渡春迟(142)CP
“肿瘤的位置不好,考虑放化疗先控制。目前的方案是先做四个周期的化疗,每个周期二十一天,中间要休息,前后加起来差不多三到四个月。”
“具体费用看药物选择。常规化疗药这边走医保能报一部分,但比例不高,自费部分大概四到五万一个周期。四个周期下来,自费的加一起……”
他在纸上写了个数字,推过去。
李野低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这只是化疗的费用。”唐大夫继续翻着本子,“后面如果要上靶向、做放疗,费用另算。还有住院费、护理费、检查费、营养针……这些零零碎碎的加一起,也不是小数目。”
“你们家属这边经济条件怎么样?”
李野沉默了两秒。
“我想办法。”他说。
唐大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问。
从办公室出来以后,李野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
窗户正对着医院的停车场,下面车来车往。阳光照在他脸上,脸色是灰的。
他想了很多。想到了老秦、想到了建材厂、想到了还完还能借谁、还有那辆破面包车到底能卖出几个钱。
最后他想到了杨安然。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何志诚刚做完一轮检查,打了针回来就睡了。李野帮他把被子掖了掖,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温水和一个削好的苹果。
然后跟隔壁床的大爷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出去一趟。
他没有骑车。从医院到东城的锦园小区,公交要转一次,单程四十五分钟。
五路转十二路。
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手插在棉袄口袋里,看着窗外一截一截地往后退的街景。
锈城冬天的下午有一种灰扑扑的感觉。路边的店铺一半开着一半关着,人行道旁种了树,枯冷的枝条没有叶子。天也不算冷了,但也没什么阳光。
李野在公交车上想了一路。
他和杨安然离婚五年了。离婚证上盖章那天,两个人在民政局门口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他记得那天也是冬天,风很大。
结婚那几年,他对她确实好。工资一发就交家里,衣服鞋子自己舍不得买,只给她买。她生日那天他跑了四五条街才买到她想要的那条项链——就是后来她拿来威胁他的那条。
他不恨她。
离婚是因为杨安然出轨,这个他认。但他也知道,她跟他那几年过得确实苦。
一间出租屋,夏天停电,冬天暖气不热。她想要的东西他给不了,她不想要的生活他们天天在过。
这样换谁都会跑。
除了那位“没心没肺”的何志诚。
后来,她嫁给了东城做建材生意的于老板。有钱,有车,有锦园的房子。过得好不好他不清楚,但至少面子上是体面的。
他有很久没见过她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那个地下室。
后来何志诚说那件事他来处理,让他什么都不用管。他也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何志诚到底做了什么,找了谁,怎么处理的,他一个字都没问出来。
他只知道,何志诚的手段确实管用,杨安然从那之后再没骚扰过他。
公交车拐过一个弯,锦园小区那几栋高层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他下了车。
小区门口还是那两根石柱,锦园两个金字在午后的光线下有点刺眼。保安亭里坐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刷手机。
李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找到杨安然的号码。之前的联系方式他早删了,上一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条匿名的威胁短信上,他翻了好几下才找到。李野看了一眼,没有停太久。
他拨了出去。
“嘟”了几声,电话接了。
“谁?”那头的声音带着点警觉。
“是我。”李野说,“李野。”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打电话来干什么?”杨安然的语气冷了下来,但以前那种尖利的锋芒好像淡了一些,多了点疲惫,“不是说了别再联系了吗?”
“我在你小区门口。”李野说。
那头又停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有个事想跟你说。当面说。”
杨安然沉默了几秒。也许是听出了他声音里的那点不对劲,沙哑,闷,明显是硬撑着说出来的话。
“上来吧。”她叹了口气,“二号楼,1706。”
李野挂了电话,把手机收回兜里。跟保安报了名字,保安翻了翻登记本,抬了杆让他进去。
电梯到十七楼,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砖,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灯光是暖的。跟平安苑那种黑洞洞的、声控灯都不亮的楼道比,这里干净得让人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