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渡春迟(76)CP
直到何志诚退后一步,摘下口罩。
“好了。”他说。
李野恍惚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缓地伸出手。指尖微微发抖,停在母亲脸颊上方,想最后再碰碰她。
可他终究没落下去,手指在半空停了停,一点点收回,握成拳。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李野转过身,走向何志诚。
“何志诚,”李野伸出双臂,一把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声音从衣领间传来,略闷,也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何志诚。”他又叫了一声。
——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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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如约而至。
锈城就是这样,谁家死了人,或是哪家娶了媳妇,添了孩子,别管什么红事白事,都要来凑一热闹。
那天,天刚擦亮,光线还薄,殡仪馆外就停满了车。
灵堂内,已经陆续进来了一些人。空气里混着燃香的烟火味,还有花圈上百合花腐烂前的甜腻气味。
李野穿着一身黑,坐在最前面的椅子上,头发是早上用冷水匆匆抹过的,眼圈泛青,就那么看着地上的瓷砖,一动不动。
何志诚没有坐。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正在和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低声确认流程。
风吹进来,掀起门帘的一角。何志诚抬头,看见陈远和张婷到了。
“志诚哥,”陈远挠了下脖子,小声说,“你今天这……真得辛苦了。”
“我就过来帮一下忙。”他淡淡道。
张婷没说话,她看何志诚把一杯温水塞进李野手里,又看着李野像个木头一样,接过去,却没有喝。
她转过身去,露出一个释然的笑,然后拉了下陈远的袖子,“我们走吧,仪式快开始了。”
另一边,张婶和李野的几个工友也到了,他们凑在角落里,小声嘀咕。
“这兄弟是谁啊?”一个工友望着何志诚的背影,问道:“没见过,不是李野家的亲戚吧?”
“是小何,”张婶压低了声音,“住咱这儿,在殡仪馆上班的。跟李野走得近。”
“走得近也不能这么操持吧?”另一个工友说,“你看他忙里忙外的,比李野还像李家人。”
“就是说啊,”旁边的大爷接话,“这关系怕是不一般呐。”
张婶眼神复杂地看着何志诚的背影。她想起那天楼下,毛磊那群小混混骂他的那些话,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想,就又冒了出来。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人陆续到齐了,追悼会准时开始。
司仪站在台上,用那种标准的、不带感情的声音念着悼词。李野坐在下面,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盯着前面的遗像,那是他拉着妈去派出所办身份证时拍的照片,笑容慈祥。
可是现在,以后,那个笑容只能定格在照片里了。
仪式一项一项地进行着,献花,鞠躬,绕灵一周。李野机械地做着这些动作,一个字也没多说。
很快,葬礼接近尾声。司仪还在台上絮絮讲着什么“一路走好”、“安息”之类的话,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里了。
有人低声交头接耳,悄悄看表准备离场。
这时,门口的帘子又被撩开了。陶衡最后一个才到。他一进来,就看见李野坐在灵堂前,整个人有种像被掏空了的样子。
陶衡喉咙一紧,眼圈先红了,随即快步走过去,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野哥,别太难受了,节哀顺变。”他说,“阿姨走了,你……你这不还有我们呢嘛。”
他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安排事情的何志诚,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志诚哥不也回来了吗?他肯定能照顾好你。”
陶衡嗓门粗,声音也大。这话本是好意,落在周围人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几个工友互相看了一眼,没做声。何志诚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众人开始小声议论。
“你说他们俩啊……”
“我早就觉得不一般了,你看那小白脸,哪像个朋友?那分明是家属操的心啊。”
“哈哈哈,现在可讲究‘自由恋爱’咯,咱可没资格说这俩死gay!”
“听说那家伙在杭州当大学老师呢,风光得很,怎么又回来了?”
“肯定是为了李野呗,你看他这架势。”
声音聒噪,嗡嗡响个不停。李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议论声停了片刻,然后又继续响起来。
李野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灵堂外。
何志诚看到,立刻跟了上去。
走廊比灵堂里安静得多,但那种压抑感却更重。
李野一路往前走,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想离那些人远一点。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男厕门口,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