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诚没有回头，只说：“该做的，都做完了。”顿了顿，又补一句，“你也别撑得太狠。”

“但是我什么都没有，欠你的钱，我会想办法还。”李野看着他，“只是这份情，我不知道怎么还。”

何志诚在擦桌子，背对着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用还。”

李野一愣。

他从小到大都被母亲教导，说别人的东西不能乱收。钱，一定要还；情，也不能无缘无故地欠了。

除了父母，欠了谁的东西都是要还的。

“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了……”李野抬手蹭了下眼角，笑得有些苦，“如果你想要……以后我这条烂命，就给你了。你怎么对我都可以，把我当狗使唤也可以，就当我还你的。”

抹布“啪”的一声掉回了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何志诚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身，迎着他视线，脸色一点点地冷下去。

他反手抓住李野的手腕，往前一步，将他抵在了背后的墙上。

墙壁冰冷，李野的后背撞上去，发出一声闷响。

“你觉得你欠我太多，想要补偿我？”

“还是说你觉得，”何志诚逼近他，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他能清晰地看到李野眼中自己的倒影，“我辞了工作，从杭州跑回来，就是为了和你上.床？”

声音低沉，带着一股狠劲。

“李野，你他妈是不是觉得你自己特别值钱？”何志诚冷笑一声，抬手掐住李野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为了还债，宁愿被一个‘变态’作践？”

李野被何志诚身上那股一反如常的、充满侵略性的气势震慑住了。他嘴唇动了动：“不是的，我没那么想你。”

“是吗？我之前问你，你能给我什么。”何志诚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只要你这具身体，我还要你这个人。”

“我要你以后不管去哪儿，都得想着我；我要你以后再碰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

“我要你，李野，”他加重了语气，“像个男人一样，和我站在一起，过日子。”

“你听懂了没有？”何志诚问。

李野呼吸发紧，胸膛起伏得厉害。他抬起被捏疼的下巴，声音发涩却清楚——

“……懂了。”

何志诚松开手，那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他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对面的门框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然后压抑住恼火，长舒了一口气。

“去洗个澡吧。”何志诚没有睁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你身上全是香灰味，难闻死了。”

李野愣愣地站着，过了两秒，他应了一声，转身走进浴室。

“哗啦”的水声响起，隔着一层薄门板传出来。

李野背靠着瓷砖墙，热水滚烫，任由它一遍遍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水汽很快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镜子变得模糊，视线也是。

何志诚的话还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过日子。”

李野的人生，就是扛起一个又一个责任，像一头拉磨的驴，低着头往前走，从没想过要为自己“过日子”。

他以前觉得，过日子就是挣钱，养家，让他妈过上好日子。后来结婚了，想的是让媳妇过上好日子。

可何志诚要的，不是这个。

他想起他在破面包车里望着自己的那份压抑冲动，想起他每次不经意间触碰自己时，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带着钩子似的光。

那是带着欲望的，是忍着不说，快要烧起来的眼神。

他一直在忍。

李野心里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他凭什么让何志诚忍？就因为自己是个直的？就因为自己害怕那些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

他妈的，他李野什么时候活得这么窝囊了。

他心里也清楚，两个人要是真想在一起，光有感情是不够的。过日子，就得像夫妻那样，睡一张床，做那种事。

这是天经地义的。他爱他，他也看出来了何志诚想要他，那就不该再让他这么憋着，这么难受。

他什么都给不了何志诚，给不了他钱，给不了他安稳。可他还有……

不是为了还债，这是他唯一能给的，也是何志诚想要的。这是他李野，唯一能拿出来回应这份感情的东西。

李野关掉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一片水汽中，他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下定了决心。

热气从浴室缓缓散出来。

灯光昏黄。李野站在客厅门口，头发湿着，水珠从发梢滴落到锁骨。

他只围了条浴巾，身体肌肉线条流畅，小麦色的皮肤因为刚洗完澡而泛着热光。

李野喘了一口气，看向沙发上坐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