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斜歪着，哀鸣似地颤了两下。

楼道里传来邻居窃窃私语的声音，脚步声匆匆擦过，又迅速远去。

屋子重新归于沉寂。

何志诚一动不动地站着，他盯着那扇歪斜的、破损的门，肩膀微微颤抖。

李野看着他，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半晌，何志诚转身走过去，试图把那破门关上。但合页已经坏了，门怎么也合不拢，只能徒劳地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他放弃了，靠在墙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何志诚，”李野的声音干涩得不自然，“你……”

何志诚睁眼，目光向下一瞥：“你的腰。”

李野一愣。

何志诚走了过来，伸出手，掀开了李野T恤的后摆。

在李野的后腰上，正对着桌角的地方，一块印子已经开始泛青。

何志诚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块伤处，李野的身体一颤，肌肉瞬间绷紧。

“疼吗？”何志诚问。

“废话。”李野低声骂了一句，他想躲，却被何志诚按住了肩膀。

“你刚才，”何志诚的手还停留在他的腰上，声音很轻，“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

李野的身体又僵住了。他刚刚当着别人父母的面，说出了那句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现在冷静下来，巨大的窘迫和难堪席卷而来。

“怎么？”他梗着脖子，试图用那副不在乎的语气掩饰自己，“后悔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门在那儿，你追上去，给你爸妈磕个头，他们兴许就原谅你了。”

何志诚没有说话。

“嫌老子丢人了是吧？”李野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他妈就是个疯子，你……”

他的话没说完。

何志诚忽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单纯，动作也轻柔。何志诚把脸埋在李野的肩窝里，侧脸正贴着他的脖颈，有些发烫。

李野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你再说一遍。”何志诚的声音闷闷地从身后传来。

“说什么？”

“最后那句。”

“忘了。”李野偏过头，耳根有些红。

何志诚没有再逼他。他把李野抱得更紧。

“我听见了。”何志诚说。

他顿了顿，在李野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清晰地回答：

“我也是。”

.

两人就这么站了很久，直到李野嫌热地挣扎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挣开了何志诚的怀抱，目光落在那扇歪斜的门上。

“操，”他骂了一句，“这下真成破烂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角，从一个满是灰尘的铁盒里，翻出了螺丝刀和几个生了锈的钉子。

何志诚看着他忍着痛，费力地想把门板扶正，也走了过去。

“我来修吧。”

“你？”李野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一个拿笔的会干这个？你那手是画画的，别给老子弄伤了。一边待着去。”

何志诚没再跟他争，他默默站到一边，帮他扶住门板。

李野眯着一只眼，试图把螺丝对准那个已经豁开的洞，“妈的，这木头都糟了。”

他后腰还疼着，昨晚又被折腾得厉害，现在一用力，腿肚子都在打颤。

何志诚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汗，低声说：“你真不打算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李野头也不抬地拧着螺丝，“考虑追上去给你爸下跪？”

“我是说，”何志诚看着他，“我爸妈那边，我会处理。但你……你真的想好了？跟我一个男人，在锈城这种地方，过日子？”

李野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手里那根锈迹斑斑的螺丝。

“何志诚，”李野的声音很闷，“老子这辈子没做过几件爷们儿的事。昨晚算一件，刚才，也算一件。”

“我说了我认了，就没想过反悔。”他用力地把螺丝拧了进去，“再说了，我妈没了，现在连这扇破门都是烂的。我他妈还有什么好怕的？”

何志诚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软下来。他想再说些多情的话，终归也没有说出口。

门总算是勉强修好了，关上的时候还会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但至少能合上了。

李野累得不轻，随手把工具一扔，走进屋，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

可后腰一挨着床垫，又疼得他“嘶”了一声。

何志诚看着他，然后默默地走过去，拿起了早上被他放到一边的袋子。

他拉开折叠桌，把那两盒已经凉透了的早餐放在桌上。

“吃点东西吧。”

李野也确实是饿了。他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何志诚打开生煎的盒子，一份鲜肉，一份荠菜。包子皮已经凉透，吸饱了油，软塌塌的，一点也不脆了。他又打开豆腐脑，也已经凝成了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