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初晨开始想，他是不是应该去见见父母。

毕竟他是因为联邦战败才到帝国去谈判，严格来说这种性质的外交活动是伴随着一定危险的，谁也不能保证帝国不会对谈判团出手。

出发之前去见一见父母，跟他们说说话，以免连最后好好见一面的就都没有。

可是，喻初晨一想到这次到帝国去谈判，会见到的人里面一定有段言。

他便有些胆怯，因为与段言走到今天这样，他有些……不敢见父母。

但是，事情再如何拖延，最后都是要去的。

就在这件事拖得不能再拖下去的时候，已经是隔天就得出发前往帝国的时候。

喻初晨终于到伊兹拉西亚星的安息墓地去见死去的父母。

喻初晨晚上还得最后检查一遍需要带的东西，他还得空出时间跟谈判团团长威尔弗雷德准将提前聊聊到帝国之后的安排。

所以，喻初晨是白天去的安息墓地。

他站在墓碑前，看着父母的照片，沉默不语。

喻初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段言叛逃的这三年里，他也曾来过安息墓地。

可每一次，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将段言叛逃的事告诉父母。

喻初晨记得，他的父母很喜欢段言，对他们的婚姻特别满意。

如今变成这样，他们在天上看着肯定很不开心吧。

还有喻初晨到帝国去谈判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之后，喻初晨终于尝试着开口对父母坦白。

“我……我明天要去帝国谈判了。”喻初晨挤出这句话，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露出一个别扭的笑容，“仇文大将觉得我进谈判团肯定有用，还找我谈了好几次话呢哈哈。”

喻初晨挤出来的笑容十足别扭，最后那几声干笑回荡在墓地上边，更显得有些尴尬。

“我和段言……嗯，我们离婚了，虽然没走程序，但他是帝国皇子，已经叛逃了。”喻初晨说到这里，有些说不下去了，迟疑片刻才补上一句，“我和他的婚姻不作数了。”

喻初晨觉得自己有些语无伦次，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每回提起段言的时候，他都会这样，难以自控的。

有时候喻初晨会想，如果段言提起他的时候，同样是痛苦的。

那他提起往事时的痛苦，或许可以因此减少几分。

一起走过的十二年，如果只有喻初晨一个人在痛苦，他肯定要不高兴的。

“现在帝国的实际掌权人，就是段言，我明天到帝国去，或许会见到他。”喻初晨仍旧语无伦次，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希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让自己的身体不要发抖。

至少在父母的墓碑前边，他得表现得平常一些，放松一些。

但是，有许多关于段言的话，喻初晨在其他人面前说不出口，在死去的父母面前却忍不住想说。

“他……我真的没想到，他会是帝国皇子，这么多年一直潜伏在军部之中。”喻初晨说到这里，略一停顿之后，才自嘲地笑笑，表情故作轻松，却声音颤抖地提起三年前，“三年前，如果不是军部的人及时赶到，我估计已经被炸死了吧。”

说出往事，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喻初晨说出这些话之后，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是很难说出口的话，即便面对着这块冰冷的墓碑，也很难说出口。

现在看来，倒也不是那么回事。

喻初晨想着，目光停留在父母的黑白照片上，望着二人的眼睛，猛地低下头。

好吧，也没有那么好说出口。

心里还是会一阵一阵的痛。

喻初晨低垂着眼眸，不再敢看墓碑上的照片，低声对父母诉说。

“我和他一起，从青涩走向成熟，从十六岁走到二十八岁，我们一起走过了十二年。”

喻初晨苦笑了一下，双手垂在身体的两侧，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可应该停下来，不再说下去，却还是自虐一般地继续说。

“这十二年，像是已经把我所有爱人的能力消耗殆尽……”

“曾经我和他之间的爱可以说很多很多，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结果。”

喻初晨仍是语无伦次的，东扯西扯将这些话说完，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好像已经不会爱人了。”

随后，喻初晨停了下来。

他还未想清楚后边要说些什么，就听见天上轰的一声惊雷响。

豆大的雨滴哗啦啦地落了下来，砸在喻初晨的身上，一瞬间将他浸湿在雨中。

喻初晨没有撑起伞来，也没有去哪里避雨。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雨幕，又垂眸看向父母的黑白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