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大明蒸汽机(25)
“报!八百里加急!闯贼李自成已破太原!大军正扑向京师!”
一言甫毕,满座俱寂。
崇祯攥住龙椅扶手:“还有多少天?”
“回……回陛下,贼军昼夜兼行……不出这个月,必到城下!”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胶在了黛玉身上。
崇祯盯着她,“林爱卿,你那水火机巧,可能挡住贼军?”
“目前只有一台,自然挡不住。”黛玉答得干脆,“但能为陛下南迁,挣来时日。”
她话音一顿,又说:“那机巧初造,非数年之功,难有多制。铸造用的铁石煤炭,产地多半已陷贼手。而江南富庶,人心安稳,南方山地的矿脉,也都在朝廷手里。”
“南迁?!朕是大明天子,当守国门,死于社稷!岂能学南渡偏安之君,苟且偷生,叫万民唾骂!”
“青山尚在,何愁无薪?”黛玉迎着天子怒火,冷静道来。
“陛下,金陵城高池深,钱粮满仓,更是太祖爷龙兴之地。暂避其锋,以图恢复,方为上策。若固守京城,作困兽之斗,一旦城破,玉石俱焚。那时便悔之晚矣。”
言毕,她退后一步,垂首静立,再无一言。
【啧啧啧,宿主算是给皇帝留了颜面。没有说的是,北方近年来都是饥荒,小冰河时期,气象灾害多发,没有粮食吃,还有那么多苛捐杂税,眼见着连树皮都吃光了,不造反怎么活?】
【北方几省,近年来缴的三大税,已经竭泽而渔,而南方有着朝廷上党派抱团的庇护,还有很多税没有收上来。
皇帝若是南迁去了金陵,用些手段从豪族手中收上来的税,就足以用来大规模制造蒸汽机】
崇祯的眼光散了。他只盯着墙外那片天,许久不说话,脸上尽是倦意。
黛玉换了话题:“陛下,这机器之心,在于水火相济。锅炉是它的五脏六腑。脏腑若常年暴露风霜,任凭烈火烧得再旺,北风一侵,顷刻便熄。国,亦如此。”
“林爱卿,你到底想劝朕舍了这九门天险,效仿宋室南渡?”
他嘴角一撇,“去做个偏安君王?”
黛玉未及答话,她身后的探春已上前一步,行了个万福,声线沉稳,缓缓道来:“陛下息怒。林姐姐之意,非是南渡,是「归正」。”
“归正?”崇祯冷笑。
“正是。”探春抬起头,直视天颜,毫无惧色……
“开疆拓土之君,都城是棋盘上的当头炮,利于冲锋陷阵,是以汉唐皆定都西北。成祖爷择此地为都,亦是行「靖难」的开创之举。
可如今大明守成百余年,当行固本培元之道。将心腹之地,常年置于边陲虎狼之口,这棋路,恕臣女直言,是险上加险,自寻死路。”
崇祯脸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放肆!「天子守国门」,乃成祖爷定下的祖制,是我朱家儿郎的骨气!你们女儿家,懂得什么江山社稷!”
【啧啧啧,就事论事,说不过,根深蒂固的性别歧视又来了。不过也没办法,这毕竟是17世纪封建社会。】
王熙凤一直垂着丹凤眼,此刻抬首,脸上堆着笑:“陛下说的骨气,我不懂。”
“我只认一本账。”她道,“这京城几十万张嘴,连同九边几十万兵马,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江南靠着运河一船船运来。
这就好比富贵人家,把个金玉满堂的厅,偏盖在家贼出没的后门。身子骨再壮,也禁不住日夜耗。身子垮了,厅堂也得让人拆了去。”
【啧啧,凤辣子算账,阎王爷都得倒贴路费。陛下,您就从了吧。】
王熙凤说到此处,略停了一停,那双丹凤眼微微上挑。
“南边的倭寇,闹了百年,为何剿不干净?不过是天高皇帝远。若陛下亲镇金陵,莫说一群倭寇,就是只东洋的苍蝇蚊子,也早教底下人拍净了。如今这北地,家里米缸见了底,如何还有余力帮着朝廷防贼?”
崇祯身子一晃,重重跌坐回龙椅上。
史湘云立在一旁听着,冷不丁冒出一句:“我只记得书上写过,咱们有位爷,就在自家门口,教人活捉了去……那门,守得也忒松了些。”
“云丫头,噤声!”探春在旁低喝,想拦已是晚了。
虽未提「土木堡」三字,却像一记巴掌,直扇在朱由检的面皮上。
一时间,针落可闻。唯有那架蒸汽机,仍在「咔哒、咔哒」地响,一声声,都像在叩问朱家天子的颜面。
崇祯那明黄的龙袍绷紧了,裹着僵直的身子。
他心里明白,她们句句是实。
这巍峨京师,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四面漏风。李自成的兵锋,关外后金的铁蹄,是两头饿狼,日夜窥伺着这座华北平原上的孤城。防线一破,便是国破家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