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喜欢他(146)CP
你是我资助的学生,是我的弟弟,是保护着我,拯救着我的。
是众矢之的的,伤害了我的人的孩子。
是我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亡时刻的救命稻草。
是爱我的人,还是,我爱的人?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用余光去看吴霜的反应。
吴霜全身僵了一下,下颌线绷紧又慢慢松开。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前座的司机连呼吸都放轻了。
然后吴霜笑了。他松开陈又桉的下巴,慢慢坐正身体,扯了扯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行。”他说,“我谁也不是。”
吴霜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了。
陈又桉沉默半秒,往车门处移动了半寸,晃了晃被吴霜捏到充血的胳膊,拿出已经震动到疲惫的手机,给早就跟丢了的詹心甜回信息。
回完詹心甜的,他又去回云景焕的。
来来回回聊了几句,吴霜始终阖眼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陈又桉于是扭头看窗外的景。司机开得很快,披着夜色的树黑黢黢地被绕成残影,和天空里的一轮明月融在一起,像杯煮化了的汤圆羹。
卡宴隔音效果很好,他听不到窗外的声音,只能听到车里粗重的呼吸。
是谁在呼吸?
陈又桉扭过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源头。
吴霜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面色变得格外红润,甚至是一种病态的红润,像皮肤底下烧着一层看不见的火。
陈又桉伸手去摸他的脸,比想象中更烫一些。
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呼吸又急又浅,扑在掌心上,也是滚烫的。
陈又桉刚要凑近了再看,那双紧闭的眼睛里忽然涌出眼泪来,无声无息的,很快沾湿了他的手,淌了满脸。
吴霜的眉头难受地蹙起来。
陈又桉张嘴叫了叫吴霜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甚至贴着他的耳朵喊。
然而吴霜除了又流下两行眼泪,呼吸频率更快,声音更粗重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反应。
他醒不过来。
陈又桉慌乱地探过身叫驾驶座的司机:“师傅,您快拐去医院,他好像晕倒了,我叫不醒他了!”
他没察觉到自己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所幸司机像是跟了吴霜挺久的手下,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他先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情况,随即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按下双闪,解开安全带,沉声道:“陈先生,您先下车。”
陈又桉拉开车门就往外面冲,动作太急,没留意后方来车。一辆私家车呼啸着擦过来,司机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车门,把他整个人往回一带。
“小心。”
陈又桉惊出一身冷汗,喘了口气,等后面没车了,他才下了车。
司机已经从副驾驶那边绕过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纸袋,稳稳地罩在吴霜的口鼻上。
纸袋刚好盖住口鼻的位置。吴霜急促的呼吸在袋子里来回循环,二氧化碳慢慢回升,胸膛的起伏终于开始缓下来。
司机俯下身,凑近吴霜的耳朵,缓慢小声地说话:“先生,正常呼吸。没事了,没事了。陈先生一直在,他没有死,也没有跑。他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陈又桉站在车门旁边,他好像已经没有精力去分析司机说了什么,怔怔地看着吴霜被纸袋遮住半张脸,只有眼角那道泪痕还亮晶晶的,在路灯下反着光。
他感觉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心想应该是被刚才的车吓的。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吴霜还是没有醒。陈又桉忍不住了,凑上前问:“师傅,他这是怎么了?还是去医院吧。”
司机回过头,神色还算镇定:“没事的陈先生,老板是焦虑发作引起的呼吸性碱中毒。”
陈又桉的额角跳了跳:“呼吸性碱中毒,会醒不过来吗?”
司机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吴霜,确认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恢复正常,才开口:“他会醒的。老板有私人医生,我这就联系他,到家了医生差不多也该到了。”
两人重新坐回车里,平稳地驶上大路。
吴霜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正在缓慢平和地呼吸。车窗外的香樟树一棵棵掠过去,树影婆娑地划过他,已经是望淮大道了。
司机似乎注意到了陈又桉怔忪的神色,开口解释:“先生一直住在望淮大道,把我们都安排在同小区居住,照应起来会方便很多。”
“他平时不住庄园吗?”陈又桉问。
“先生每个月只去庄园里住几天。”
“……”你这样高的身价,为什么要住在这种破小区里呢?
陈又桉凝视着吴霜沉睡着的静谧面孔。
这人或许只有睡着了才是乖巧温柔的,微微的,有一点儿的,像十七岁的那个小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