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就肯定，我会让吴霜认祖归宗？”陈又桉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不、不会吗？”尚思远打了个磕巴，“舍不得也正常，没事，那就——”

“我当然会去。”陈又桉的手指又开始敲手机边框，掀起眼皮看他，“这难道不是天上掉馅饼？从山里捡回来个富二代，吴海波这些年发的悬赏金，都够抵我这辈子挣的通告费了吧。”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吴霜？”

陈又桉的语气没什么起伏：“等这个月放暑假吧。他最近要准备期末考试，别分心。不过你不用帮我联系吴海波。”

“为什么？”尚思远轻点了下刹车。

“我要吴夫人的联系方式。你把电话号码给我就行，微信也可以，剩下的我自己来。”

晚上八点半晚自习就结束了，吴霜回到寝室继续学习。临近期末，他每晚都学到十二点熄灯，缩短了自己的睡眠时间。

手机在桌边嗡嗡震了好几次，他扫了一眼，没在意。自己给陈又桉设了特别提示音，只要对方的消息一来，立刻就能听出来。

直到寝室门被“哐”地推开，常辉气冲冲闯进来：“你在寝室啊？那发信息怎么不回！”

吴霜眼皮都没抬：“什么事？”

常辉刚从家长会上丢脸的窘迫里缓过来，说话还带着点虚张声势：“你能不能别老让女生等在咱们寝室楼下？也别总让我传话行不行？！”

吴霜停笔：“谁？方亦可？”

常辉一愣：“为什么是方亦可？”

“不是她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吴霜转过脸，拿起手机看。

“我靠，你什么时候开智了？”常辉先是惊讶，又赶紧补一句，“谁在意她了！不是她，是上次就来找过你的那个！”说完不服气地嘟囔，“你不是喜欢她吗？”

吴霜合上书，起身往外走：“莫名其妙，我不喜欢她。”

“诶你什么意思啊。”常辉气得在后面跳脚，不知道叽叽咕咕又说了什么，吴霜已经走远，什么都没听见。

姚梦琪不是没事闲逛的人，特意找来宿舍楼下，肯定是有要紧事。下楼时他匆匆翻了一遍自己忽略掉的微信消息，看到姚梦琪说资助人想请她吃饭，她一个人不太敢去，来问问他愿不愿意一起。

她的资助人？陈又桉的前男友。

吴霜脚步慢了下来。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宿舍楼外，姚梦琪正等在花坛边，眼神里带着求助看向他。

“你不用特意等在楼下，要是没回信息，给我打个电话就好。”吴霜语气温和。在屏山村时，姚梦琪帮过他不少，他早就把她当该感激的朋友了。

姚梦琪蹙着眉：“他毕竟是资助人，我不好直接推掉……可现在太晚，地方又偏，他还要开车到学校来接。我一个人实在不敢去，在沪城又没别的熟人，只能……”她越说越内疚，双手合拢放在鼻子前面，“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了。”

“没事。”吴霜点头，“我也觉得他不像什么好人，我和你一起去。”

周玉山见到吴霜和姚梦琪一起上车，表情惊讶：“小同学，你是陈又桉资助的学生吧？和我们梦琪是同学吗？”

“是。”吴霜系上安全带，直视对方从车内后视镜打量来的目光，“我陪姚梦琪一起去，您不会介意多加一个人吧。”

“当然不会。”周玉山笑容和煦，“我跟梦琪说了，可以带上好朋友一起来。”

一路上，周玉山就像完全不记得当初跟着醉酒的陈又桉回家，又被吴霜撞见的那桩丑事，始终面带微笑地和两个学生闲聊。问学习，聊校园趣事，态度温和得像个体贴的长辈。

他毕竟是个外表和名声都不错的公众人物。姚梦琪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对这样的人物多少带着点敬畏和向往，没过多久，她起初的生疏和不安就悄悄散了，跟周玉山有说有笑起来。

吴霜靠在后座，眼睛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偶尔接一两句话。

他扫了一眼驾驶座的周玉山，心里暗暗嗤笑，不愧是演员，演得真像那么回事。

“到地方了。”周玉山忽然说。

他们进了一栋白色建筑附近的地下停车场。车速有点快，吴霜没看清那栋建筑到底是什么，只觉得有点像陈又桉以前带他吃过的私房菜馆。

沪城的建筑大多简约高级，和成坎县的大不相同，他猜不到，于是也没做它想，和姚梦琪一起跟着周玉山坐电梯上楼。

电梯按键显示有五十层。周玉山按下四十楼，又迅速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吴霜从光亮的金属门板上看见周玉山映出的笑脸。

他往前一步，猛地伸手按下开门键：“层数不对，我刚才没见这楼有这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