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

“你看到什么了。”吴霜目光沉沉。

“你早恋。”

“嗯。”

陈又桉随手把日记本合上：“你同学给你发了信息，记得回。走的时候，书房里的这些文具都要收拾好，别把我的剧本也不小心收拾进去了。电脑就别带了，你爸妈会给你买更好的。”

他把台灯也关掉，神色莫名变得格外疲惫：“行了，我先出去洗把脸。”

吴霜挡在门口：“你怎么不问我的早恋对象是谁？”

“有意义吗？”陈又桉深吸一口气，想发作，又忍住了，“我不想知道。”

“可是我想告诉你。”

“这些已经不归我管了，你回去告诉你爸妈去可以吗？”陈又桉提高嗓门。他不想吵架，可是看到吴霜咄咄逼人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犯了错的是自己。

吴霜看到他想从自己旁边挤过去，苦笑一声，眼眶里升腾起一股热气：“我只想告诉你。”

“闭嘴！”

“陈又桉，我喜欢你。”

陈又桉吼出来的声音已经很大，震得自己的胸腔嗡嗡作响，却还是没有压住吴霜轻飘飘的那一句话。

他的喉咙滚动两下，沉默不语地推开站在门口的吴霜去开门，屋外的门铃正好响起来。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你妈妈来了，我去开门，你换身衣服，会有搬家公司的人来收拾你的行李。”

吴霜拉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在求他：“你看看我。”

“松手。”陈又桉盯着他攥住自己的那圈手指，皮肤像被火燎着，一路烫到半边身子，“现在放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听见，也没看见。然后把你送回你爸妈身边。”

“我知道我现在年纪还小，你肯定不会答应我，但是你能不能等等我，等我上大学，有了好工作，我一定回来——”吴霜像是怕人跑了，手上力气一点也没松，前言不搭后语地飞快说着，声音和屋外的门铃声缠绕在一起，像首充满讽刺意味的歌。

陈又桉仍然没有抬头看他：“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吴霜，我是同性恋，你不是。如果我之前的行为造成了误会，引起你一些青春期的遐想，我向你道歉。但是，你妈妈一天没把你领回去，我就一天还是你的监护人。你现在说出这种话，对我来说，和三岁小屁孩的哭闹没有任何区别。”

“松手！”他挣了挣手腕。

吴霜只是静静握着，没吭声。

“我叫你放开！”陈又桉急了，猛地抬起胳膊往外一甩。吴霜的手终于被挣开，整个人被惯性带得往后踉跄，手背狠狠撞在门板上，发出闷响。

陈又桉转身就走，余光却还是扫了回去，看到吴霜那只手软软垂在腿侧，关节处一片通红。他低着头盯着脚尖，睫毛微微发颤，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又桉忽然想起上次争吵时吴霜的眼神。心脏像被什么拧了一下，酸麻发胀。他的脚步停了半秒，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吴夫人比视频里见到的更显精致。她穿着件红色的礼服款便装，和吴霜三岁照片里那身很像。头发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却被汗微微沾湿，贴在额角。她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手包带子，目光越过陈又桉，急切地朝屋里寻。

陈又桉侧身让开，脸上浮起惯常的笑意：“等您很久了，夫人，今天就能接吴霜回家了。”

第28章 月亮

吴霜跟着母亲回家了。

他没再犹犹豫豫，也没再无理取闹，把书房里自己的作业书本都收拾好，换上陈又桉在县城给他买的外套，沉默不语地上了吴家的车。

陈又桉站在小区门口，看到街边停着辆锃亮无比的库里南。吴夫人领着吴霜走过去，车上的司机和保姆立刻下车迎接过来。保姆在那张照片里也有出现，已经五十多岁了，弓着身子，泪眼婆娑地拉吴霜的手。

吴霜站得很直，全程没什么表情。上车之前回过头看向陈又桉的方向。吴夫人也跟着转身，朝着陈又桉鞠了一躬，陈又桉笑起来，朝他们挥挥手。

人前脚刚走，管家后脚就风度翩翩地来了。手里提着名贵补品、爱马仕Birkin、劳力士的停产款，还有几瓶陈又桉见都没见过的葡萄酒。管家笑吟吟地说，这些都是董事长的一点心意，感谢陈先生这两年对少爷的照顾。

陈又桉咽了咽口水。虽然早有预料，可当对方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了七八个零的支票时，他还是没忍住，藏在袖子里的手腕抖了两抖。

管家话说得滴水不漏，意思却表达得明明白白：吴霜回吴家后，董事长和夫人会着手调查当年孩子走失的真相。如果涉及拐卖，希望陈先生能提供线索，尽力抹去孩子在屏山村留下的阴影。此外，吴家会全力培养吴霜成为合格的继承人，让他早日回到应有的生活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