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求婚。

陈又桉看着他隔着一层玻璃挑挑选选，眼睛恨不得比柜台里的珠宝钻石还要亮，忽然想起自己刚认识他那会儿，他万花丛中过、片叶都沾身的浪荡公子样。

“这件，椭圆形的。”尚小少爷像是相中了一款，兴冲冲地戳了戳玻璃让店员拿出来看看。

店员戴着手套，小心地从展柜里取出那枚戒指，搁在黑色丝绒托盘上。她微微侧身挡住顶灯，钻石的火彩却依旧清晰，切面折射出细碎的光。

“先生眼光真好，这是The One系列，椭圆形切割，主石两克拉，围镶一圈碎钻，这款很挑手型，应该会很适合您的未婚妻。”

她目光扫过一旁的陈又桉，对方帽子口罩遮得严实，可那双眼睛一抬，就露出半张精致俊秀的脸，漂亮的眉眼和身段实在太惹人注目，人还没走进来，她和几个同事已经认出是谁了。

店里的销售都是人精，听两人说几句话就能观察出要买什么，买给谁。她笑盈盈地补充道：“我们的钻戒有个说法——‘钻石之王’给爱情的盖章，签的就是这颗石头。”

“可以可以。”尚思远好像已经看到了心上人戴着戒指答应他求婚的样子，扭头问陈又桉，“你觉得怎么样？”

陈又桉看了看戒指：“嗯，她会喜欢这种。”

“真的啊，那就好，如果她答应我，结婚戒指就让她来选，或者我们定制一个更大的——”

陈又桉的目光从戒指移到他脸上：“话说，你给以前的女朋友买过戒指吗？”

“呃。”尚思远不明白他为什么提这个，左右看了看，有点心虚，“没买过，根本进行不到求婚这一步，怎么买啊。”

陈又桉继续问：“你是不是不记得你的那些前女友了？”

尚思远蹙眉：“你是替甜甜拷问我来了？那都不重要，都不是真爱，连上一个的名字我都不记得了，更别提之前的了，过去的就让它们过去吧好吗？”

“小甜心是你真爱？”

“昂，不然呢，我这辈子就这一个真爱了。”尚思远低头去看自己刚刚挑好的戒指，“你试探归试探啊，别一口一个小甜心的，我还在这呢。”

陈又桉的眼神沉了沉，没再继续问：“小甜心怎么了，你还是小远宝呢。”

“是是是，小远宝贝，霜霜宝贝是吧——”尚思远把戒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越看越满意，说话也没经过大脑思考，躺在记忆深处吃灰的名字就这么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也是一愣，怔然扭头去看陈又桉。

对方的半边脸被藏在鸭舌帽沿下，一半的眼睫露出来，朦朦胧胧地垂着，漆黑一片，只能看到投下来的阴影在微不可查地颤抖。

尚思远眨了下眼，试图看清楚一点。

陈又桉已经看向店员，嘴角熟练地翘着，露出一个招牌的微笑：“麻烦了，等调到货了，你加那位先生的联系方式就可以，他会让人来拿。”

店员陡然被屏幕上的漂亮人注视，凭借强大的职业素养才稳住声线：“好的，先生。”她转向尚思远，“您这边是刷卡还是——”

尚思远回过神，讷讷地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递过去，又凑到陈又桉耳边小声道：“抱歉啊，你就当做没听到。”

陈又桉淡淡地说：“听到也没事。”

两人买完东西回到车上，尚思远还在琢磨那句“听到也没事”，琢磨来琢磨去，干脆直接问了：“你知道吴霜已经回国了吧？”

“回国了么？”陈又桉正刷着手机，闻言按了暂停，蹙眉想了想，随即笑起来，像是想明白了，“嗯，也是，过去好几年了，是该毕业回来继承公司了。”

“不过他没在福双，也不跟我们圈子里的人混。”尚思远用八卦的语气说。

陈又桉瞥他一眼：“那很正常，你们圈子里有几个正经人？”

“我怎么不正经了？我现在好歹是总监了好吧。”尚思远不服气地回了一句，又接着说，“听说他根本没走金融的路子，反而做电脑游戏去了，跟他同学合伙开了个游戏公司，已经上市了。也不知道他怎么不回福双，吴海波能答应？”

“嗯，挺好的。”陈又桉重新点开短视频，耳边响起网红音乐的鼓点，“你先送我回家吧，我还有台词要背。过两天杀青，这场戏挺重要。”

“你一点都不关心啊？吴霜现在就在沪城，你不想去看看他？”

陈又桉转过脸看他，问：“我为什么要去看他？又以什么身份去看他？”

声音平平淡淡的，却一个字一个字地重重敲过来，像蒙了一层毛玻璃。

尚思远感觉心里闷得慌，伸手调大了空调的风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