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在修真界破镜重圆(274)
他双目微阖, 企图连上越明商手上的幻海梵蛇。
可两人距离远超可感知的范围, 回应他的只有眼前的黑暗, 连舒知晓这代表了什么, 脸色唰然一白。
殷玉贴心替他在背后掂了一个枕头, 才要收回手,腕间却猝然一紧,他垂眸看去, 连舒不知何时睁开了一双泛红的眼睛,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眼神望着他。
“殷玉真人, 越明——玄明。”他艰涩出声, 喉结滚动不止, “巽衍宗的玄明仙尊在当日许是被宰耀夺舍, 弟子修为不足跌入阵内,不知晓后来发生了什么, 仙尊可还……在宗内?”
他声音似梦中的沙哑粗糙,可在低低的宛如祈求的询问下,双眸闪烁的微光却令人无端胆寒起来。
他的目光太深, 落在被他注视之人身上又太沉重,似一把能嵌入骨头的枷锁,让人避无可避只能迎面回答。
连舒心中仍存着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
殷玉不动声色地再次打量他,忽地开口:“越明商便是玄明?”
他中途硬生生扭转的称呼使得殷玉敏锐地察觉到他二人间非同寻常的关系,这抹残魂昏迷的这些时日,殷玉未逾越翻阅连舒的记忆。
与宰耀不同,殷玉虽知晓他们魂出同源,可也心知,构建人的记忆经历不同,脾性人品自然免不了存在差异,这样的差异远非分身之间的细微不同,这就是活生生的人。
他的爱恨嗔痴是完全独立于“殷玉”的存在。
他是他,又不是他。
“他是你的道侣?”殷玉一针见血地戳破。
连舒定定地注视他良久,而后坚定地颔首:“是。”
殷玉瞬间明了,为自己与宰耀的残魂有着这层关系颇有些哭笑不得,但观连舒没有丝毫轻松之态,又敛起那抹无奈的笑意:“他被宰耀夺舍,如今在妖族盘踞的山南界,你暂时见不到他了。”
心中巨大的不安终于得到了证实,连舒双手死死攥紧金线所绣的被子,只以肉眼瞧,便知晓他眼睛一定烫得厉害。
“暂时?暂时是多久?”他喘息不断道,“几日?十几日?”
殷玉叹息:“此战之后,巽衍宗弟子折损过多,不宜再正面对上妖族,估摸着……至少半年。”
连舒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站起身,血气逆流,他眼前瞬间黑了大半。
半年。
这两个字敲得连舒头顶嗡嗡作响,颈椎都宛如接连错位,一股被他忽视的剧痛从胸腔迸发,让他手脚冰凉。
半年之后见他,见到的还是自己想见的人吗?
连舒不禁为殷玉轻描淡写的“半年”发笑,可笑意还未从唇角泄出,更加酸软温热的液体就倒流而上,他忍着半黑的视野匆匆穿上鞋,可不等他走出殿门,殷玉就再次叹息:“你不能去。”
“是,弟子修为低下去了也是送死。”连舒只以为殷玉看他不过金丹,只身闯入妖族老巢欲击退宰耀、将越明商全须全尾地救出无异于痴心妄想。可余光瞥见殷玉复杂神情的刹那,他微微扭曲的脸却一怔。
“真人!”他猛然折身。
救人心切,使得连舒忘了面前的殷玉是救出越明商的唯一希望。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双眼登时爆发出夺目的光彩:“玄明仙尊护巽衍宗数百年,没有他身陷囹圄而受他恩惠的巽衍宗却冷眼旁观的道理!真人,弟子求——”
“真人!殷玉真人!!”
连舒眼眶水光微微闪烁,他拿出了当初刚创业四处求人的卑微和可怜劲,罕见利用自己的外貌试图唤醒殷玉的恻隐之心,可求人的话仅说了半截,屋外更加激动的声响就硬生生将连舒的乞求截断。
适才的卑微可怜骤然被一抹阴沉压倒。
他死死攥紧拳头,冷眼望着窗外。
殷玉的衣袍擦过他的鞋面朝外走去,屋外天朗气清,可连舒却觉得全身上下都是被人戳出了无数的窟窿眼,疼和冷从脚心蔓延开,裹着冰碴的风打得他牙齿咯咯作响。
妖族换俘之事还是让冥絮听见了风声,知晓晦无厌瞒着自己,深感背叛的冥絮竟不管不顾直接冲进了周普仁看管的秋平院,素日高傲的大长老披头散发,神色恓惶可怜至极,宛如被信赖之人丢在街边的孩子,只用无助的叫嚷吸引人的注意。
周普仁就是再多出一双手也拦不住暴走的冥絮,他头皮发麻地看着对方扯开嗓子喊着“殷玉真人”,余光一扫,殿门被人从内打开。
他还未看清殷玉的脸色如何,跟前的冥絮便咚地一下直直跪在殿门前,将晦无厌瞒着他干的好事一五一十道来。
随即才半哽咽道:“……弟子深知,巽衍宗此时不宜同妖族开战,可那些被捉走的弟子又何其无辜!是他们豁出性命拦下妖族的屠刀!吾爱徒景山也是豁出性命前去营救,谁料……真人!难不成宗门就这般冷血薄情,连救也不愿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