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紧关起来的厨房拉门发呆，心里像是装着一只气球，原本瘪得快消失了，这会儿被这个叫孟简的人吹了起来。

倪复秋直到听见吸油烟机的声音才浅浅一笑收回了视线，他点了支烟，鼻子犯了酸。

不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最知道怎么采摘倪复秋这颗心的，就只有孟简。

厨房里的人在忙活，深更半夜，那里的声音像是一首满是烟火气息的生活交响曲，那时候倪复秋太久没有体验到的真正的家的味道。

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谁都不会做饭，整日在家要么是煮面要么是到楼下那一排小饭馆随意挑选一家，当时两人也说过这样不是长久之计，于是石头剪刀布决定谁来学做菜，孟简输了，照着菜谱做了几道，色香味一样都没有，打从那之后，二人彻底放弃了。

倪复秋抽着烟，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不在孟简身边的这十年，是谁让他学会了做菜？

烟雾在眼前遮住了这个清晰的世界，倪复秋头脑混乱地想，是我主动缺席他的人生，不能怪他不等我。

孟简把菜端出来的时候，倪复秋已经抽完了两只烟，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复秋，”孟简轻声叫他的名字，“累了？”

倪复秋微微侧头对他笑着说：“没。”

菜香扑鼻而来，再不是色香味一样都不占的失败作品，孟简端上来的四菜一汤，像是一个个响亮的巴掌，打醒了倪复秋，让他知道，孟简没有他的这些年，过得也不错。

“我没想到……”倪复秋坐了起来，看着桌上的菜说，“你现在真的不一样了。”

他说完，像是生怕孟简误会什么，紧接着解释说：“我的意思是，没想到你竟然学会了做菜，还做得这么好。”

孟简给他盛了碗饭，又盛了碗汤，把筷子递过去时说：“虽然工作忙，那也不能总是在外面吃啊。”

倪复秋点头笑着说是，但端着碗的手却有一丝的发抖。

他承认是自己太斤斤计较，分开之后的事，他如今竟然在这里瞎琢磨，他也承认，被丢掉的那些日子是怎么都捡不回来的，孟简已经被别人改变了，而那个“别人”当然不是他。

“其实，你生日要是别人给你过，肯定吃得比这好多了。”

倪复秋抬眼看他，孟简继续说：“但我想着，你到现在还没吃过我做的菜，这对我来说太遗憾了。”

“难道不是我的遗憾吗？”倪复秋喝了口汤，“味道很好。”

“是我的遗憾。”孟简说，“那时候就剩下我自己，不愿意吃饭，懒得出去，后来想起，你总是说我耍赖，不好好学做菜。”

孟简说不下去了，他长出了口气，沉默片刻：“过去的事不说了，家里食材不多，也没做出什么好东西来给你，你可别嫌弃。”

倪复秋没有回话，只是闷头吃饭。

时间已经走到了后半夜，其实这个时候倪复秋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的，但因为是孟简，这看起来最寻常的家常菜成了他的珍馐美味。

倪复秋想，别再说遗憾了，不管以后如何，只要想到我今天曾坐在这里，就已经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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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谁也没注意到外面是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等到倪复秋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雨水已经把深夜的城市冲刷得干净又冰冷。

两个人吃完饭，简单收拾了一下，倪复秋看向窗外，孟简说：“今晚留下吧。”

这样的邀请对于倪复秋来说完全是意料之中，他再次走进这扇门的时候就没想过今晚会离开，他对着孟简一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说：“如果没有这场雨，你会让我留下吗？”

倪复秋半天没有等来回答，他看着窗户上映出的那个男人，看着对方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向自己，看着那个人在他身后站定脚步，然后抱住了他。

倪复秋一直觉得孟简的体温比自己高上两度，每一次被拥抱，都觉得对方的怀里带着暖意。

如今，那暖意又一次从他的后背慢慢渗入皮肤溶于血液，然后流遍了全身。

孟简温柔地拥抱着倪复秋，下巴搭在对方的肩上。

“会。”孟简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一缕烟钻进了倪复秋的耳朵里，“我恨不得让你从此以后都留在我这里。”

倪复秋闭上眼笑了，他放松自己，把身体的重量交给了身后的这个男人。

“我怕你后悔，”倪复秋说，“不过今晚我倒是真的没法走了，这雨太大，而且我好想你。”

有时候，一句“我好想你”比“我爱你”还动人。

孟简说：“你再说一遍吧。”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