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非全知(150)
“只能从长计议了。”诸琴洌月摇摇头,叹了口气。
依斯莲拍了拍诸琴洌月的肩膀,“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先把午饭吃了,再过不久,我们就到安卡罗遗迹了。”
——
“...大人,目标把跟着的人杀了。”
汇报消息的人几乎把自己嵌进了地板里,他的额头紧贴着冰冷的石砖,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这样就能逃脱主人可能震怒后的迁怒。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廊柱上的油灯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突然就动手了?”
男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没有想象中的怒意,反倒带着一丝意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消息。
仿佛...下属汇报的不是一条人命的消逝,而是某个孩子终于学会了走路的趣事。
“...是的,大人。”
汇报的人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抬头。
“要继续派人跟着吗?”
他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主人长袍的下摆,和搁在扶手上的双手。
那手正在摆弄着某种魔导装置,指尖捻动着几个细小的零件,动作从容不迫。
倪永安。
如果诸琴洌月在这,大概会认出这张脸,就是那个在因底拿雨幕中,隔着半个市场与自己对视的男人。
“呵...”倪永安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冷不热,听不出喜怒,“你不会以为他真的是才发现的吧?”
汇报的人浑身一僵。
目标从未有过对跟踪之人的反应,而他们自己也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从不靠近。
今日同事突然被击杀,他当然以为是暴露了。
“属下愚钝!”他的额头重新磕回地面,声音带着惶恐。
倪永安没有理会他的请罪,目光落在手中装置上那些细密的符文纹路上,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过了很久——但也许只是瞬息,倪永安终于再次开口了。
“行了,起来吧。”
汇报的人如蒙大赦,但依旧不敢完全直起身,只是从嵌地板的姿势变成了跪立,低着头等待下一步指示。
“那孩子啊,就是太冲动了,你们可不许怨恨他。”
这话语里充满了奇特的温和,却如洪水猛兽一般可怕。
这下不只是汇报的人,就连站在不远处阴影里的几个守卫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石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连成一片,随即是整齐划一的声音。
“不敢!”
“属下不敢!”
倪永安看着眼前这齐齐跪倒的一片,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真的被眼前这场面逗笑了。
“行了,先不跟着他了,去弄明白他要做什么。”
他摆了摆手。
“是!”
汇报的人无声地离开了,倪永安靠进椅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
那孩子是个天生的【伊瑟拉】。
他摒弃了血脉中的诅咒,没有从出生就背负的无法摆脱的体质缺陷,拥有近乎完美的资质。
未来的强大,毋庸置疑。
但同时,他也和同族一样,性格固执,乃至偏执。
倪永安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愤怒与失望,只有长辈看待晚辈特有的无奈。
无需担心,孩子只是有些调皮罢了。
倪永安把手中的魔导装置放在了旁边的矮桌上。
“路宇。”
廊柱上的火焰跳跃了一瞬。
一缕黑烟从中弥漫而出,拥有生命般缓缓扭动,最终在倪永安的身旁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先生。”
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叙述者】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没有。”
倪永安的微笑淡了。
这才是他真正担心的事情。
那个出现在因底拿的雨幕中,自称【叙述者】的家伙,没有留下过任何有用的信息。
仿佛就连【叙述者】这个自称,也只是临时起意想来的。
不只是能与【掠夺】相争,而是完全以压倒性的姿态驱逐了【掠夺】。
实在可怕...
“找不到,便先不找了。”
“是,先生。”
就算为此忧心、愤怒,也无济于事。
但只要那不是他可悲的妄想,【叙述者】总有一天会走到台前。
吾主啊...我可怜的主人...
我什么时候,能再次见到您。
——
戈壁的地势渐渐有了起伏,岩石变成了碎石,很快又被沾着湿度的砂砾取代。
连绵的丘陵出现在视野中,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褐色的光泽,而在更远处,隐约能看见茂密的雨林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