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非全知(190)
他昨晚才见证了艾薇的决心与抱负,她眼底偶尔闪过的光,像淬了火的刀刃。
伊瑟拉一族的结局,由此可见。
倒在命运之轮下的名字,最终都只会变成史书中几行冰冷的文字。
也许伊瑟拉的结局是罪有应得,也许信奉【掠夺】的他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但在阿莲的视角里,又是另一个绝望的故事。
那是他的家人啊。
诸琴洌月深吸一口气,回想着他在溯回中看到的心声。
【那孩子...依斯莲,他是个天生的伊瑟拉,他摒弃了血脉中的诅咒,没有从出生就背负的,无法摆脱的体质缺陷,拥有近乎完美的资质,未来的强大,毋庸置疑。】
很高的评价,字里行间却透露出近乎傲慢的态度,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此人想要利用阿莲的心思。
那么...阿莲知晓他是伊瑟拉一族的后代吗?
阿莲曾问过他一个问题:洌月,你无论如何都会站在我身边的,对吧?
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就证明他也是迟疑的。
阿莲...
——
依斯莲的心情很烦躁。
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裹着细沙打在脸上。
青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也不在乎那些沙子会不会扑进领口。
曾经的他,对倪永安相当地敬重。
无论如何,那是他如今在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替自己擅作主张,甚至因此牵连无辜之人,依斯莲几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尤其是倪永安口口声声地说着什么,【掠夺】才是他们的主人,仿佛他复仇都是为了已经陨落的饥渴者萨拉玛什,而不是为了他们惨死的亲人。
母亲和村民们死的时候,他在哪里?大火烧红了半边天的夜晚,他又在哪里?
依斯莲扯了扯嘴角,那讽刺的笑容挂在他的脸上,冷得像冬天的霜。
恐怕还在侍奉他那早已陨落的‘主人’,做着让掠夺重临人间的美梦。
如果不是【掠夺】,他的母亲和那些普通而善良的村民又怎会死去?
【掠夺】——那贪婪的、永不餍足的权能犯下的罪孽,凭什么要他们这些什么都没有做的人来偿还?
难道信仰本身就是原罪吗?
那些在火光中倒下,连名字都不被人记得的人又何其无辜?
他们与因底拿的居民又有什么区别?
凭什么因底拿的大家就能拥有光明的未来?
索拉诺萨的未来容不下任何除【光明】以外的信仰,帝国的铁骑就这样无情地碾过,没有丝毫仁慈与怜悯可言。
唯有复仇,能够告慰那些死去的人。
但是...【复仇】实在是太过弱小了。
作为人造的概念,复仇的权能过于狭隘,也并不属于大多数人信仰和接受的存在。
它是一把过于锋利的刀,却只有刀刃,没有刀背。
就算自己真的能够找到传说中那位神明留下的遗迹,如愿以偿地成为了神降者,他也不一定是女王的对手。
那可是【光明】的神降者啊。
芙艾薇女王依旧端坐在王座之上,前段时间的‘时兰峡谷大桥’事件更是证明了她一如既往的实力。
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成为神明,到了那个时候,还有谁能够战胜她呢?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碾碎的信仰,那些连申诉都做不到的亡魂,还有谁会记得他们?
依斯莲不由得感到焦虑。
青年漫无目的地走着,连身边风景逐渐变化都没有察觉。
夜幕降临,他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欢笑声。
抬眸,依斯莲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酒馆。
那栋两层的小楼立在夜色里,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把门前一小片地照得亮堂堂的,他能看见窗玻璃上映出的人影在晃动,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甚至能闻到从窗户缝隙里飘出来的炖菜和烤面包的香气。
【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
好友温柔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
缪芸奶奶去世后,诸琴洌月就将奶奶所有的遗物妥善整理,放在了奶奶生前住的房间里。
那间房在酒馆二楼的最里面,朝南,阳光最好,奶奶以前总爱在下午搬把椅子坐在窗边晒太阳。
如今椅子还在,窗台还在,阳光也还会在同样的时辰照进来,只是坐在这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尽管诸琴洌月会经常来打扫,但房间里已经没有‘人气’了。
当初在整理遗物的时候,诸琴洌月就感叹过奶奶拥有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几件换洗的衣物,一套用了多年的茶具,几样简单的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