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非全知(259)
叫喊声戛然而止,人偶在原地转了一圈,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响,然后像是失去了对他的感知,重新迈步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安全...安全...”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
诸琴洌月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说是遗迹内部,可怎么看都不像。
配合着即将彻底沉没的日暮天光,眼前的场景简直像是从恐怖画册里撕下来的一页。
好在诸琴洌月不怎么怕鬼怪,也有信心保护好自己。
“咳咳......”
走廊尽头传来虚弱的咳嗽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沉闷与空响。
诸琴洌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咳嗽声便越密集,也越来越清晰。
他终于能够分辨出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病痛折磨后的沙哑与疲惫。
诸琴洌月在门口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泽翎...咳咳...是你回来了吗...”
也许是听见了诸琴洌月的脚步声,门里的女人主动开口询问道。
泽翎...?
巫泽翎?
如果女人说的真的是他知道的那个泽翎,那门里女人的身份,似乎也就不言而喻了。
巫蕊,巫泽肇的女儿,巫泽翎的姐姐,巫泽兰的母亲。
“我不是巫泽翎。”
“......”
听见陌生青年的声音,门里静谧了一瞬。
“哈...那个废物,明明...咳咳,明明答应我,待在这里,我一定是安全的...咳咳...”
片刻的安静后,巫蕊便直接咒骂出声,也不管门外是谁。
诸琴洌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等巫蕊骂完。
曾经在得知这个女人的存在时,诸琴洌月的内心难免会涌起愤怒——那些诅咒,那些背叛,那些强加在好友身上的命运枷锁,每一件都足以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可如今再听到她的咒骂,他却发现自己不那么生气了
巫泽兰是不被期待的孩子,巫蕊又何尝不是呢?
从出生开始,她的人生就已经被操纵了,被父亲的偏爱豢养,被父亲的野心塑形,被父亲的执念囚禁。
会变成如今这样,也不全然是她的错。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诸琴洌月同情她。
“前来打扰,实在抱歉,只是说来话长...”
房间里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大约过了一刻钟,女人的声音才从中传来。
“...进来。”
她咳嗽的症状似乎消失了,声音变得清晰而冷淡,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
就像一位尊贵的大小姐。
诸琴洌月推开门,走了进去。
巫蕊端庄地坐在床尾的沙发上,正在人偶侍女的帮助下梳妆。
她穿着鲜艳的长裙,头发被仔细地梳理过,垂在肩侧,几缕银丝夹杂其中,在白烛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但她的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涂着鲜艳的红,像是要在那张病容上强行撑出一点生气。
巫泽兰长得与她非常相似,尤其是眉眼间那种沉静与疏离,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阿兰的沉静之下藏着温和,而巫蕊的沉静之下,只有一层薄冰覆盖的躁郁。
巫蕊睁开双眼看向他,微微蹙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报上名来,你。”
“我是诸琴洌月,不知道巫泽翎有没有和你提起过我。”
“......没有。”
“那如果我说,我和阿兰是一同长大的朋友呢?”
巫蕊端茶杯的手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重新看向诸琴洌月。
“早知道,当初就该更狠心一点。”
她收回目光,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可诸琴洌月注意到她藏在裙摆下的手指正死死攥着布料,指节泛白。
“你也不是没有这么做过吧?只是无论是你还是巫泽翎,都无法战胜缪芸奶奶,也无法承担计划败露的后果。”
诸琴洌月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巫蕊的幻想,就像刚刚面对巫泽肇一样。
巫蕊突然死死地盯着他,怨毒而可怖,将手中的茶杯直直地砸向诸琴洌月。
青年能够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
要么巫泽翎已经死了,要么诸琴洌月或巫泽兰已经知道了真相。
诸琴洌月抬手抓住了飞过来的茶杯,茶水溅在了他的身上,但他浑不在意,只是走到女人身旁,将茶杯重新放回了茶几上。
“我是【命运】的神降者,诸琴洌月,在探寻阿兰身世的时候,我们遇见了你的父亲,【虚构】的神明,巫泽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