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非全知(281)
丝线从指尖蔓延而上,安魂铃无声地缠绕上了神像的脖颈。
突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哒哒哒——”
像一只猫踩在石板上。
白色的衣袍从侧廊的柱子后面飘出,一个男孩跑了过来,七八岁的年纪,还穿着不合身的辅祭袍,黑色的短发还翘着几缕,显然刚睡醒没多久。
他抬头看见了依斯莲,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纯净。
“大哥哥,你是来参加晨会的吗?”
男孩的声音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依斯莲低头。
粉色的眼眸与黑色的眼眸对视。
他在那双眼眸里,看见了自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依斯莲伸出冰冷的手,遮住了那双黑色的眼睛。
“是的,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被蒙住了眼睛,男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在听到‘游戏’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肩膀就放松了下来。
“好啊好啊,玩什么?”
男孩的声音恢复了雀跃。
“就来比我们对教堂的熟悉程度吧。”依斯莲的余光里还有喷溅的鲜红,“你要闭着眼睛,找到你平时最喜欢去的那个秘密基地,可以吗?”
男孩歪头,睫毛扫过青年的掌心,似乎在思考为什么不认识的大哥哥会知道他有秘密基地。
但他并不介意带别人去,非常轻易地付诸了自己的信任。
“好呀!”男孩用力点头,黑色的短发随之摇晃,“我一定能闭着眼睛找到的!大哥哥你就看好了!”
“嗯。”依斯莲松开手,“去吧。”
男孩闭着双眼,伸出双手摩挲着冰冷的石墙,小心翼翼地向着侧廊深处挪动。
依斯莲目送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
风铃重新响了起来,像是一声孤单而悠长的叹息。
“叮——”
大理石的头颅应声而落。
砸在祭坛的台阶上,滚了两圈,依斯莲才发现那面纱也是由大理石雕刻而成的。
从一开始,面纱之下就不存在光明神的面孔。
急促的脚步声从教会正门的方向传来,铠甲碰撞的金属声将整个教会包围。
魔力波动从教堂入口炸开。
“你在做什么!!!”
青年深紫色的头发凌乱地垂落在额前,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最后锁定在中间粉色的身影之上。
依斯莲注视着那双眸子,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阿莲。”
巫泽兰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抑随时会爆发的怒意。
“你到底在做什么。”
依斯莲终于转过身,粉色的长发划出一道弧线,细如发丝的丝线缠绕着他的双手指尖,鲜血顺着弧度滑落在地面,绽开一朵又一朵细小的红花。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满地的鲜红,却无法映照进他的双眸。
巫泽兰看着那双粉色的眼眸,想要从中找到熟悉的温度。
但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那双眼眸是空的,冷漠到令人发颤。
仿佛他杀死的那些人,都只是无足挂齿的蝼蚁而已。
阿莲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你想要复仇我没有意见,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巫泽兰的声音猛地提高,在空旷的教堂里回响,“这些人都是无辜的!!!”
无论是年老的主教,还是年轻的司铎,他们距离百年前的那段光阴都太过遥远。
巫泽兰理解阿莲想要向晨曦女王复仇的心情,但绝不是像现在这样滥杀无辜!
“索拉诺萨没有人是无辜的。”
巫泽兰微微瞪大双眼,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今天之前,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句话会是阿莲说出来的。
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依斯莲也在瞬间愣住了。
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恍惚间,他听见了惨叫的求饶声。
在那更遥远的过去。
是他的母亲,他的族人。
他们在尖叫哭嚎的时候,有谁放过了他们吗?
他是多么仁慈啊,甚至都没让这些人感受相似的痛苦。
对啊......
索拉诺萨的所有人都是既得利益者,他们享受着和平,拥有着土地,歌颂着光明——哪一样不是建立在血与火之上的?
他们都该死。
这样的执念开始疯狂纠缠依斯莲的意识,已经不像他自己了。
“没有人是无辜的?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
巫泽兰咬着牙,觉得好友愈发陌生,双手在颤抖,是愤怒和悲伤搅在一起形成的痛苦。
“滚开,巫泽兰!”
依斯莲的声音完全变了调,昔日的爽朗阳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疯狂,眼眸里燃烧着毁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