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星阑缓缓将头靠在老人的膝盖上，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腿上，一言不发。

老人膝盖处微微凸起的骨骼硌着他的额头，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他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仿佛要从这仅存的亲情里，汲取最后一点放手一搏的勇气。

“外公。”他轻轻唤着，声音低得像呢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然而，老人依旧没有回应，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藤椅的扶手，动作迟缓而机械。

鹿星阑闭上眼睛，将脸埋得更深了些，像是在对老人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星星又要走了。”

“星星喜欢上了一个人，他也喜欢星星。”

提起孟泠长，他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可是星星不是个诚实的孩子，我欺骗了他。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个Omega。”

“星星不是故意的，也不想伤害他，真的不想。”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与无奈，“可是……我现在只能这么做……”

“外公，星星要去做一件以前一直不敢做的事，是件很勇敢的事。”

他抬起头，望着老人的眼睛，语气里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虽然，不一定能成功，但是我想试试。”

“等我做完了这件事，就回来好好陪你，以后哪都不去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孟泠长给他的护身符，戴在了老人的脖子上。

“外公，这是他给我求的平安符，我暂时没办法带着，坏人会把它拿走的，你先帮我保管着，它一定也会保佑外公你健健康康的，等我回来了，我再去找神明，诚心的为你们都求一个。”

他摸着老人胸前的平安符，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不舍，“你一定要按时检查身体，乖乖吃饭，吃药，健健康康地等我回来。”

“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他伸出手，用小指轻轻勾住住老人枯瘦的小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你一定要等我，知道吗，我们拉钩了哦，你不能骗星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老人突然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起了什么，口中发出模糊的音节：“星……星……”

第87章 我一定会回来的，你一定要等我

鹿星阑猛地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外公，你叫我什么？”

老人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光，他看着鹿星阑，嘴角慢慢牵起，声音沙哑却清晰：“星星，乖……拉钩，漂亮，宝宝……喜欢。”

“外公！”

鹿星阑的眼泪瞬间决堤，他一把抱住老人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衣襟上，哭得泣不成声，“外公，你终于想起星星了……你真的想起我了？”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孤独，终于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归宿，紧紧抱着唯一的亲人，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外公……”

他哽咽着，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想说自己这些年的遭遇，想说父亲悲戚的结局，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遍遍的呼唤，“外公……外公……”

老人似乎被他的哭声惊扰，伸出枯瘦的手，笨拙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缓慢却带着安抚的意味，嘴里依旧重复着：“星星……不哭……”

鹿星阑知道，外公的清醒或许只是短暂的，下一秒可能就会再次忘记他。

但这片刻的回应，已经足够让他在即将到来的黑暗里，记得这世间还有最重要的牵挂。

他趴在老人膝头哭了很久，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与不舍都宣泄在这无声的拥抱里。

直到情绪渐渐平复，他才慢慢松开老人，用袖子胡乱擦干眼泪，努力挤出一个明亮的笑容，像是在给老人承诺，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外公，我一定会回来的，你一定要等我……”

他一定会摆脱那个恶魔，带着真正的自由回来。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彻底平复好翻涌的情绪，又抹了抹眼角残留的泪痕，起身去拿桌上的雪花饼。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块，递到老人嘴边：“外公，你慢慢吃，” 见老人张嘴咬了一小口，他才把饼放进他手里，“星星给你倒水去。”

鹿星阑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饮水机，脚步轻快。

他刚走，老人吃饼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嘴角还沾着细碎的饼屑，浑浊的眼睛里却渐渐泛起晶莹的水光。

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目光追随着鹿星阑的背影，像是想把这个模样牢牢刻在心里。

鹿星阑接好温水转身，看到的依旧是老人静静坐着的模样。

他走过去，将水杯递到老人嘴边，轻声说：“外公，喝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