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弋看了他一眼。

“冰箱里有水果，自己去拿。”

“不饿。”

“那等会儿吃。”

顾深跟林弋继续聊项目的事，什么供应链、什么交付周期，陆星野听不懂。

他坐在旁边拿出手机刷，刷了几分钟又放进口袋，听着他们说话。

顾深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很稳。

但陆星野不想听他说什么。

他端详着顾深的脸，看人不能只用眼睛，比如说他现在的长相，鼻梁很挺，眉骨很高，眼眶微微凹陷，眼珠颜色比一般人深。

上次没离这么近看，这次看清楚了。但他宁可没看清楚。

“星野？”顾深叫了他一声。

“嗯？”

“你是不是累了？我看你打哈欠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你们说的我不懂。”顾深笑了一下，

“那聊点你懂的。你最近在看什么书？”

“《局犯人》。”

“加缪？”顾深眼睛亮了一下。“好看吗？”

“还没看完。看到他要被砍头了。”

“你觉得他该不该死？”

陆星野想了想，“他杀人了。该判刑。但不一定该死。

可是他自己觉得死也没什么。”顾深看着他，目光里有点意外。

“你读得挺深的。”林弋坐在旁边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晚饭林弋做了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冬瓜排骨汤。

顾深吃了两碗饭，夸林弋手艺好。

“你真的变了。以前你连面条都不会煮，现在能做一桌子菜了。”

林弋夹了一块鱼，“人总会变的。”

顾深看了看林弋，又看了看陆星野，“是因为他吧？”林弋没接话，陆星野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

吃完饭顾深没多待，说公司还有事先走了。陆星野送他到门口，顾深换鞋的时候说了一句。

“星野，下次来上海玩，我带你转转。”

“好。”门关上了。陆星野站在玄关没动。

林弋走过来，“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站在这儿干嘛？”

“在想你刚才为什么不回答。”

“回答什么？”

“他说你变了是因为我。你为什么不说话？”

林弋看着他，走廊的灯在他眼睛里亮了一下。“没什么好说的。”

“你是不好意思说，还是不想说？”

林弋没回答，转身往厨房走。“水果还吃不吃了？”

“吃。”

周日早上陆星野七点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来。

林弋还没起，客卫的门关着。他轻手轻脚洗漱完，在餐桌上看到一张便签条——

“早餐在锅里。今天去哪？”下面画了一个问号。

陆星野在便签条上写了一行字，“打球。跟王思琪。学校旁边体育馆。”然后把便签条贴在冰箱门上。

吃了早餐换了运动服，出门。体育馆离学校不远，走路十五分钟。

到的时候王思琪已经到了，穿了一身黑色运动服，正在做拉伸。

“来了？先热身。”陆星野把包放下，学着王思琪的样子拉伸手臂，不太标准。

王思琪走过来把他胳膊往上抬了抬。

“筋太硬了，你平时不运动吧？”

“不运动。”

“怪不得上次爬山你喘成那样。”

热身完王思琪开始教他发球。握拍、抛球、挥拍，上次教过了，但陆星野还是打不好。

不是下网就是出界，要么就是打不到球。王思琪很有耐心，捡球捡了十几遍也没烦。

“你手腕放松。对，就这样。不要用蛮力。球拍是工具，不是你仇人。”

陆星野深吸一口气，抛球挥拍。球过网了，落在界内。王思琪鼓了一下掌，“可以，下一个。”

练了一个多小时，陆星野能发球了，能接到一些简单的球，但回球质量很差。

王思琪说要打比赛，陆星野说什么比赛，她说就咱俩打，计分的，十一分制。

陆星野输了个十一比二。唯一得的那两分还是王思琪失误送的。

他坐在场边喝水，王思琪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其实打得不错。第一次打能接到球就不容易了。你那个反应速度是天生的，练练能打得很好。”

“你练了多久？”

“我从小学开始打。十几年了。”

“那我打到你这个水平要多久？”

“你没戏。你起步太晚了。”王思琪笑起来，“但你打到普通人水平，半年就够了。”

陆星野把水喝完，站起来。“再来一局。”

第二局十一比五，还是输。但他得了五分，有三分是自己打的，不是对方失误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