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夜晚。

无声陪伴。

陆星野收拾好文具走出房间时，恰好撞见他抬眼望过来的目光。

温和、安静，带着无声的安抚，落在他身上，熨平了心底最后一点紧绷。

“收拾好了？”林弋合上书，轻声问。

“嗯。”

陆星野走到沙发边站定，垂眸看着他。灯光落在林弋的发顶，柔软的黑发覆着一层浅暖光晕，侧脸线条清浅干净，依旧是过分清瘦的模样。

这半个月，他听话好好吃饭，却依旧没能养出一点肉感，下颌线利落分明，看着让人莫名心疼。

“紧张？”林弋看出他眼底细微的凝重。

陆星野摇头，在他身边坐下，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清浅的洗衣液味道，干净又安稳。

“不紧张。”

他只是在意结果。

在意有没有离自己想要的未来更近一步。

更在意，他和林弋为数不多的、并肩同行的时光，能不能有一个圆满的收尾。

夜里无话。

第二日清晨天刚擦亮，闹钟准时响起。

六点半的天光朦胧浅淡，薄雾笼罩着整座城市。陆星野睁开眼的瞬间，没有往日的惺忪疲惫，眼底一片清明。

走出卧室，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早餐。

白粥熬得软糯浓稠，煎蛋边缘金黄，还有一碟切好的小菜。

林弋坐在桌边，已经换好了日常的衣服，看样子是打算考完试再接他回家。

“吃快点，但别赶得太急。”林弋把勺子推到他手边。

陆星野坐下，安静喝粥。

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视线，却让心底无比踏实。

他低头咬着煎蛋，忽然轻声开口：“考完二模，离高考就只剩五十多天了。”

“嗯。”林弋应声，“很快就过去了。”

是很快。

快到百日誓师仿佛还在昨天，快到七十天的倒计时转瞬即逝，快到他贪念的朝夕相伴，正在一天天倒数计时。

陆星野握着勺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别人盼着高考结束，盼着解脱自由。

他怕。

怕盛夏落幕，怕倒计时归零，怕这场日复一日的陪伴，就此画上终点。

他要的从来不是几十天的陪考，是岁岁年年，是往后余生，是朝朝暮暮的家常烟火。

这些藏在心底翻涌的执念，他压得死死的，半点不敢外露，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叮嘱：“考试这两天，你也早点睡。”

林弋抬眸看他，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知道了，考生。”

吃完早餐，陆星野背起笔袋出门。

清晨的风带着晨间独有的清爽，吹散了午后的燥热。

校门口早已人山人海，清一色的校服。

考场按照成绩排布，陆星野在顶楼最优考场。

楼道里鸦雀无声，只有监考老师走动的脚步声，沉稳又严肃。

进场前，钱嘉豪凑过来，压低声音感慨：“终于二模了，熬死我了，希望这次题型简单点。”

说完他看向陆星野，一脸羡慕：“你倒是稳得一批，这段时间踏踏实实刷题，这次绝对封神。”

陆星野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

他不再肆意张扬。经历过一模的疏漏丢分，他早已学会收敛锋芒，沉心稳行。

铃声响起，考生依次进场。

桌面干净得只剩准考证和文具。阳光透过考场落地窗铺进来。

第一场语文。

发卷、填信息、读题，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沉稳有序。

从前他做题飞快，四十分钟写完作文，剩下大把时间发呆走神。

如今他逐字审题，细细品读阅读题干，每一道选择题反复核对，斟酌再三。

作文落笔时，字迹一笔一划，端正工整，再也没有往日潦草的连笔。

他记得李老师的话，慢一点，稳一点。

整场考试下来，心态平静得不可思议。没有浮躁，没有慌乱，只有沉下心的专注。

收卷铃声响起，他从容停笔。

走出考场时，正午阳光正好，洒满整座校园。

楼道里瞬间恢复了些许生气，学生们低声对答案，有人欢喜有人愁。

钱嘉豪追上他，叽叽喳喳吐槽着古诗默写的冷门篇目。

陆星野听着，偶尔应一声，心绪平和。

中午放学，校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林弋。

他站在树荫下，身姿挺拔，手里提着保温袋，安静地等着他。

来往人流喧嚣嘈杂，所有人步履匆匆，只有他安安静静。

目光对视的瞬间，所有考试的疲惫尽数消散。

“考得怎么样？”林弋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笔袋。

“正常发挥。”陆星野实话实说。

“那就好。”

家里的午饭依旧清淡适口，荤素搭配，是林弋特意调整的食谱，不油腻，不厚重，刚好适配考试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