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陆星野说。

林弋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在他碗里。也没接话，自己慢慢吃着，时不时抬眼看他一下，又低下去。

吃到一半的时候，陆星野忽然说：“你是不是把每种都点了一遍？”

“有些点了一遍，有些点了两遍。”林弋喝了一口豆浆，嘴角沾了一圈白的。

陆星野想笑，忍住了。

从早餐店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吃撑了。街对面的水果摊刚进了一车草莓，红艳艳的，摊主用纸箱装好摆在路边。林弋走过去买了一盒，递给陆星野。

“拿着，车上吃。”

陆星野接过盒子打开，草莓个头很大，红得发亮。他拿了一颗塞进嘴里，甜的，汁水很足，草莓籽在牙齿间嘎吱嘎吱响。

“甜吗？”林弋问。

陆星野又拿了一颗递到他嘴边。林弋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草莓，没有接过去，直接吃了。嘴唇碰到陆星野的手指，温热的，很轻，像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

陆星野把手缩回去插进口袋里。草莓的汁水还残留在指尖上，被风吹干以后有点粘。

( ω )

上车以后林弋没往家开，拐上了另一条路。

“去哪？”

“周末，到处转转。”

陆星野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那盒草莓，一颗一颗往嘴里送。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女声，像在哼一首摇篮曲。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林弋的手上。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今天没戴表，手腕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林弋把车开到了三里屯。周六上午的人还不多，大部分店铺刚开门。他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两个人坐电梯上了一楼。

“你不是说转转吗？怎么转来商场了？”

“外面冷。商场里有暖气。”

其实今天不冷。陆星野看了林弋一眼，觉得这个人就是想来逛商场。但他没拆穿。

两个人并排走着，经过一家高端男装店的时候，陆星野透过玻璃看了一眼。橱窗里的人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大衣，领子是那种很宽的翻领，看起来像从某个老电影里走出来的。

林弋停了下来，也往橱窗里看了一眼。“进去看看？”

“我又买不起。”

“看看又不花钱。”

陆星野被他说得笑了，跟着推门进去。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人台上很柔和。地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导购小姐走过来，看到林弋，眼睛亮了一下。

“先生，想看点什么？”

“大衣。就橱窗里那件。”

导购小姐去取衣服的时候，陆星野站在旁边，手指摸了一下旁边挂着的围巾。羊绒的，摸起来像兔子的毛。

“别摸那个。”林弋说。

“为什么？”

“你摸了就得买。”

“我没钱。”

“你有。”

陆星野把手缩回去了。林弋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笑出声的，是嘴角动了一下眼睛也弯了的那种。

导购小姐把大衣拿来，林弋接过去试穿。他脱了开衫搭在旁边的沙发上，露出里面的格纹衬衫和黑色高领。格纹衬衫的暗红色在黑色高领的衬托下跳出来了，腰线很收。他把大衣穿上，扣了两颗扣子，对着镜子转了半圈。

深灰色，到他膝盖下面，肩线刚好，不宽不窄。整个人比刚才高了一截。

“好看。”导购小姐说。

陆星野没说话。

林弋从镜子里看他。“你觉得呢？”

“还行。”

“还行是多行？”

陆星野把脸转到一边。“就是还行。”

林弋把大衣脱了还给导购小姐。“谢谢，我再看看。”

出了那家店，陆星野终于忍不住了。“你为什么不买？你穿上明明好看。”

“太贵了。”

“你买不起？”

“买得起。但没必要。”

陆星野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一件好看的大衣他觉得没必要，但一个在家烤红薯的空气炸锅他觉得有必要。这个人花钱的逻辑他不懂。

两个人走到一家唱片店门口。店门开着，里面传出一首很老的英文歌，男主唱的嗓子沙沙的，像在说梦话。陆星野本来要走过去，林弋停下来，推门进去了。

店里不大，四面墙都是黑胶唱片，按字母排序。中间有一张沙发，上面躺着一只橘猫，看到有人进来也不动，眼睛懒懒地睁开一条缝又闭上了。

林弋走到字母B那片区域，手指从唱片封面上滑过去，在某一处停下来，抽出一张。封面上是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坐在一张很旧的木椅上，表情很淡。

“这谁的？”陆星野凑过去。

“鲍勃·迪伦。”

“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