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91)
然后他把铜哨塞回怀里,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进门的时候,步子很轻。
萧长宁靠在榻上,脸色苍白,额前碎发被汗浸透。他闭着眼,眉心微蹙,像是在竭力平复呼吸。
一个皱巴巴的、通红的小婴儿裹在襁褓里,窝在他臂弯。
很小,拳头攥着,嘴巴一张一合地哼唧。
霍无咎走过去,在榻边跪下来。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到那小东西的脸,软得他不敢使力。
萧长宁睁开眼,侧头看了他一下。
“丑。”萧长宁的声音沙哑,气息很浅。
霍无咎笑了,眼眶通红。
“像臣。”
“所以说丑。”
霍无咎低下头,去看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拿食指碰了碰攥紧的小拳头。
那小手忽然一松,五根细软的手指攥住了他的指尖。
霍无咎整个人都定住了。
萧长宁伸手,覆上霍无咎搁在襁褓边的手背。
“昭衍。”他说,“叫昭衍。”
霍无咎把额头抵在萧长宁手臂旁边的软榻上。
肩膀抖了两下,始终没出声。
窗外春光正好。
三月的风暖融融的,吹得纱帘微鼓。
梅花谢了,桃花开。
长宁二年的春天,来得正是时候。
——
尾声。
长宁五年,秋。
御花园的银杏黄了一片,落叶铺满青石路。
一个三岁多的男孩抱着只木雁在树底下跑,短腿倒腾得飞快,后头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太监。
“殿下慢些——殿下——”
男孩回头冲他们做了个鬼脸,转头就撞上一双腿。
他仰起脸。
“父皇!”
萧长宁把他捞起来,掸了掸他衣裳上沾的叶子。
“跑什么?”
“爹让我跑的!”
萧长宁看向不远处的银杏树。
霍无咎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个果子在啃,表情无辜。
“朕问你。”
“臣让他活动活动筋骨。”霍无咎走过来,把果子核往袖子里一揣,“太医说小孩要多跑。”
“太医说的是'适当走动'。”
“跑也是走动,快的走动。”
萧长宁懒得跟他辩。
霍昭衍窝在他怀里,揪着他的领口:“父皇,鹿——”
“什么鹿?”
“爹画的那个!我要真的——”
萧长宁看向霍无咎。
霍无咎别开脸。
“你给他画鹿了?”
“……臣画着玩的,随手——”
“他现在要真鹿。”
“御苑不是有?带他去看看——”
“你带。”
萧长宁把孩子往霍无咎怀里一塞,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霍昭衍的欢呼声和霍无咎手忙脚乱抱孩子的动静。
萧长宁走出几步,在廊下停了一瞬。
秋风过,银杏叶打着旋落下来。
身后,霍无咎把儿子举起来,扛上了肩头。男孩骑在他肩上咯咯直笑,小手抓着他的头发。
大的小的,一样闹腾。
萧长宁回头看了一眼。
他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转过身,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