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雪镜，郁随看不到唐殊言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露出在外的一双泛红的唇。郁随忽然想，他的唇应该跟他身上的气息一样，融进了极夜下雪的味道，冰冰凉凉的。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对唐殊言的唇有这样的想法，忽然远远看到科林和Keith往回走的身影，注意力一下子转移，问：“是不是到时间了？”

唐殊言抬手看了眼手表，下午四点半，从这里开车回去要半个多小时，确实应该走了，但是他不想就此结束，回答：“还有时间，可以再来一次。”

听到这个回答，郁随终于能肯定他对教自己滑雪有种别样的热情，不知道是不是很想拥有把他教会的成就感的原因。可惜郁随从初中开始学东西就比别人较慢，学了这么久也只勉强学会平地滑，忍不住说：“唐殊言，你教了这么久我都没学会，抱歉啊。”

眼前的人顿了一下，过了两秒，郁随看见他侧过头，视线看向一边，说，“没有人是全能的，学不会下次继续。”

郁随脑子里忽然闪现出几个画面，记忆中唐殊言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是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什么场景了。

出神间，唐殊言问他：“重新来一次？”

郁随并不想再以一个乱七八糟的姿势被唐殊言抱住，而且他教了自己这么久都不会，会显得他有点笨，便哈哈笑了两声，说：“我感觉这次是学不会了，以后有机会你再教我吧。”

唐殊言沉默地注视了他两三秒，回：“好，以后再教你。”

他身后是一望无际的皑皑雪山，边际与极夜蓝调下的天空融合在一起，世界的尽头仿佛就在眼前，四周空旷没有声音，也没有一点风，这句话便连尾音都显得非常清晰，清晰到让郁随有种错觉，好像彼此之间定下了某个郑重的约定——如果此刻能够看到唐殊言的表情，郁随觉得他肯定正在用一种深沉的眼神看着自己，并且他也相信，如果有机会，唐殊言一定是会兑现承诺。

滑雪服和护具归还到位，郁随和唐殊言坐回车上。Keith和科林早就在车上等待了，车门关上时，Keith朝后看了一眼，用英语说了句什么话，唐殊言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给予反应，还是科林开口，Keith才重新回过头，用蹩脚的中文提醒让他们系好安全带。

后面有两天的拍摄是在户外，郁随跟着唐殊言一起去了现场，气温很低，郁随揣了两个热水袋都没用，就没有跟在唐殊言身边，隔一段时间会回车上取取暖。唐殊言中途休息时也会上来坐一会，郁随看手机的时候，他就看看杂志，或者闭眼小憩，偶尔和郁随搭几句话。

现场除了唐殊言之外，还有个Keith团队的人也一直扛着摄影机在拍摄，他主要记录这次拍摄期间Keith和科林的状态和拍摄过程中发生的趣事。郁随作为摄影师助理也接受了他的“采访”，但他这个助理实在只是挂了个名头，对唐殊言很多事情都不太了解，结果便是摄影师的问题基本上都答不上来。

摄影师以为郁随是不想过多透露Dian的事所以才不愿回答，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机会，他不想放弃，继续问郁随：“那方不方便告诉我们Dian现在没有交往的人呢？回答是或否就可以了。”

郁随听到这个问题顿了一下，唐殊言现在应该是没有交往的人的，刚想回答，旁边忽然走过来一个身影，把他的脸挡在了镜头后面。

“在聊什么？”唐殊言问郁随。

郁随有点不好意思：“他问了我几个关于你的问题，我没答上来。”

唐殊言：“不要紧。”

摄影师听不懂中文，见他们聊了几句，忍不住插话：“Dian先生，您的助理很敬业，一点都没透露你的事。”

唐殊言转过头，看了看镜头，又看了看摄影师，问他：“有问题问我本人更有效，不用麻烦我的助理。”

“OK，”摄影听到唐殊言这样讲，顺着他的话问，“Dian先生，那么请问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有喜欢的人，和有交往的人可不一样。

唐殊言沉默一秒，在郁随以为他会跳过这个问题时，突然听见他用平静的语调回了个“有”。摄影师没有料到他会回答得着这么直接，因为除了Joyce外，Dian过去几年里几乎没有绯闻，也从来没有公开过任何一个恋爱对象。

摄影师追问：“可以告大家那个人是谁吗？”

郁随的心突突跳起来，下意识看向前面身材高大的男人。唐殊言的视线倾斜了一下，唇动了动，某个答案呼之欲出之时，最终只用“不太方便”回绝。

摄影师有些失望，不过拍摄到Dian承认有喜欢的人这一幕已经是一个看点了，又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结束了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