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大爹的强制驯养(188)
因为没有人想出兵。
这些兵,从来都不是朝廷的兵,是各个世家耗费了几十代人心血,一代一代积攒下来的家底。从祖辈开始,用真金白银养着,用最好的装备武装着,父传子,子传孙,是每个世家安身立命的根本,是用来争权夺利、保全家族的筹码,不是用来给朝廷卖命的。
谁先出兵,谁的兵力就会先被消耗。若是王氏铁骑拼光了,琅琊王氏立刻就会从世家之首的位置上跌下来,被其他虎视眈眈的世家瓜分蚕食,连骨头都剩不下。
所有人都在等,等别人先出手,等别人消耗实力,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人心散了,城自然就守不住了。
苏慕屿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一沉,伸手轻轻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答应过我的,以后再也不骗我了。”
王砚辞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看着苏慕屿清澈又带着期盼的眼睛,再也说不出半句谎话。他叹了口气,伸手把苏慕屿揽进怀里,声音低沉而疲惫:
“是,其实能守住。”
“可谁都不想出兵。这些兵是世家历代传下来的命根子,谁也不愿意拿自己的家底去填这个窟窿。我若是带头守城,拼光了王氏的十五万铁骑,不出三天,谢家、崔氏就会联手吞了琅琊王氏。到时候别说护着你和润之,连我自己都活不成。”
苏慕屿的身子猛地一颤,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那百姓呢?城里那么多百姓,就没有人护着他们吗?”
王砚辞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盛世的时候,百姓是根基,是赋税,是兵源,自然要护着。可到了这种乱世,百姓是最没用的。他们手无寸铁,不能打仗,不能带来利益,只会消耗粮草。所以,他们永远是第一个被舍弃的。”
“我护不了他们。”王砚辞轻轻抚摸着苏慕屿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不是圣人,我首先是琅琊王氏的家主,我要先护着我的家族,护着你和润之。冷漠的人太多了,不是我一个人能改变的。”
苏慕屿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知道王砚辞说的是实话。如果王砚辞想骗他,大可以说兵力不足,说赤勒铁骑太厉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可他没有,他把最残酷、最冰冷的真相,赤裸裸地摆在了他面前。
“那我们在京城住了那么多年的宅子呢?还有王氏的祠堂,还有那么多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就都不要了吗?”
“那些都不重要。”王砚辞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坚定,“只要钱和兵留住了,就什么都有了。宅子没了可以再建,祠堂没了可以再修,只要人还在,琅琊王氏就不会倒。”
“那要死多少百姓啊……”苏慕屿埋在他怀里,声音哽咽,肩膀微微颤抖着。
“别想了,小屿。”王砚辞紧紧抱着他,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想多了,只会让自己难受。”
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马车车轮滚动的声音,和外面隐约传来的哭声。
苏慕屿靠在王砚辞怀里,哭了很久,直到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王砚辞,我不想再听你说任何一句谎话了。你答应我,从今往后,所有的事情,都跟我说实话。”
王砚辞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一酸,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以后什么都跟你说实话,再也不骗你了。”
“那你告诉我,”苏慕屿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藏在他心里最久的问题,“你为什么要骗我,说我是婢生子?”
王砚辞的身子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愧疚。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最开始,是为了利益。当年我扶持沈家二房上位,已经牢牢掌握了沈家的权柄和所有产业。如果你的嫡子身份被公开,二房就会失去合法性,我之前所有的布局都会功亏一篑,我的利益必定会受损。”
“后来,是因为夺嫡。司马裕和司马徵斗得你死我活,如果你是沈家嫡子的消息传出去,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拉拢你,利用你。我本来以为我能护着你,可我没想到司马裕会那么狠,直接把你掳走,还掏空了沈家全部的家产。这是我失算了,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会做得这么绝。”
他顿了顿,看着苏慕屿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颤抖: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自私。我本来想等司马徵继位,等我的权势再稳固一些,再慢慢给你公开身份。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瞒你一辈子。可我害怕……我怕你有了沈家嫡子的身份之后,就不愿意再待在我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