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大爹的强制驯养(278)
他飘得忘乎所以,觉得自己终于赢了王砚辞,赢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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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雨,连下了三天三夜。
青瓦白墙的小院浸在濛濛水汽里,檐角的水滴答滴答落个不停,敲在青石板上,也敲在守在床边的王忠心尖上。
床上的人昏迷了整整三天,胸口缠着厚厚的白纱布,渗出来的血把纱布染成了深褐色,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形,此刻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王忠端着刚熬好的药走进来,刚要伸手探他的体温,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死死攥住。
那只手瘦骨嶙峋,指节凸起,力气却大得惊人,像是濒死的野兽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王忠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王砚辞醒了。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脸色惨白如纸,连说话的力气都几乎没有,只能沙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
“小屿……呢?”
王忠的心脏猛地一沉,手里的药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了满地。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砚辞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瞬间有了答案。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急,胸口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纱布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寝衣。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死死地盯着王忠,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我问你,小屿呢?我让你带他走!你为什么不带他走!”
“家主……”王忠抬起头,满脸是泪,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夫人他……他没走。他自己留在了前线,换您走……”
“王珩之抓了他。三天前,大军班师回朝了。”
王砚辞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过了许久,他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雪白的床单上,像开了一朵凄厉的红梅。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得像被风吹散的烟,指尖死死抠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我的命令是让你带他走!”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他猛地掀开被子,不顾胸口撕裂般的剧痛,跌跌撞撞地扑下床。
刚一站稳,腿就软得像灌了铅,重重摔在地上。
碎瓷片深深扎进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在青石板上晕开刺目的红,可他像是没有半点知觉。
他像一头被捅穿了心脏的困兽,红着眼睛在房间里横冲直撞,抓起什么就砸什么。
紫檀木的桌子被他掀翻,青瓷花瓶摔得粉碎,熬了三天的药汁泼了满地。
直到再也没有东西可砸,他才脱力地瘫坐在满地狼藉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像野兽哀鸣一样的呜咽。
这是王砚辞这辈子第一次失态。
认识他四十年,王忠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他永远是冷静自持的,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
王忠甚至一度以为,这个男人天生就没有情绪,永远不会失控。
“是我没用……”他的声音碎得像被踩烂的玻璃,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我答应过他,会护他一辈子的……我怎么能让他落在王珩之那个畜生手里……我怎么能……”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永远清明冷静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狰狞的血丝,连眼白都染成了可怖的红色。他一把抄起墙上的佩剑,寒光一闪,剑尖直直抵在了王忠的喉咙上。
他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剧烈颤抖,锋利的剑尖划破了王忠脖颈的皮肤,渗出血珠。
“我的命令是让你带他走!”他咬着牙,一字一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的青筋暴起,“谁让你听他的?谁让你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的!我杀了你!”
冰冷的剑锋贴着皮肉,死亡近在咫尺。
可王忠没有躲,也没有求饶。他挺直脊背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家主,杀了我吧!我该死!我没能护住夫人,我早就该死了!”
王砚辞握着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剑尖还抵在王忠的脖颈上,血珠顺着冰冷的剑锋缓缓滑落。
他看着王忠泪流满面却依旧挺直的脊背,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四十年、从死人堆里把自己背出来无数次的心腹,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杀了他容易。
可杀了他,谁替自己调兵遣将?谁替自己传递消息?谁替自己去北宫救小屿?
杀自己人,只会亲者痛,仇者快。他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自断一臂。
他抿紧了唇,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翻涌的滔天怒火和痛苦,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像被冰封的火山,表面看不出半分波澜,底下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