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大爹的强制驯养(38)
“你也敢拿自己跟柳氏比?她跟着我快二十年了,从我还是个郎官的时候就守在我身边,是河东柳氏庶出的女儿,是镇西大将军柳乘风的亲妹妹,王府后院五年都是她在管,名正言顺,体体面面。你呢?你有什么资格?”
资格……他的确什么资格都没有。
这世道士庶不通婚,门第之见深如沟壑,府里上上下下,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姨娘,也是士族庶出,唯有他,是赤条条的平民百姓,连跻身士族的边都挨不着。
他连正经主子都算不上,只是个比通房略高一点的小侍,连自称“我”都不配,只能低着头一口一个“奴”。
柳氏有门第、有宗族、有二十年的情分、有掌家的体面,这些都是他穷尽一生都够不着的东西,他所依仗的,不过是王砚辞一时飘忽不定的偏爱。
这份偏爱,在森严的士庶之别、柳氏的门第资历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恐慌与刻在骨子里的自卑瞬间将他淹没,他浑身发颤,眼眶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所有棱角都被那无形的门第之压碾碎,只剩无尽的卑微与惶恐。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辩驳,深深弯下腰去,哽咽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是奴不懂规矩,失了分寸,惹姨娘不快,求柳姨娘、林姨娘恕罪……”
话音刚落,他便再也撑不住,踉跄着转身,疯了一般往暖香坞跑去,手里攥着的家规掉在青石路上,也顾不上回头捡拾。
一关上房门,他便顺着冰冷的门板滑落在地,抱着膝盖放声大哭。
林姨娘直白的尖酸,柳氏温和却扎心的门第轻鄙,还有王砚辞曾经那句冰冷的斥责,交织在一起,狠狠撕扯着他的心脏。
他原以为王砚辞的一句承诺,便是他的安身立命之所,是他的家。
可此刻才血淋淋地看清,他不过是个士族眼中卑贱如草芥的庶民,所有的恩宠都如镜花水月,随时会碎,随时会被弃如敝履。
眼泪汹涌地砸在衣料上,他缩在角落,满心都是绝望与不安,连想都不敢想,王砚辞知晓此事后,会站在门第规矩那一边,还是会站在他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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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进暖香坞的时候,王砚辞掀帘走了进来。
今日朝堂诸事顺遂,连压了许久的漕运案子都落了定,他心情极好,特意绕开了前院的应酬,连外袍都没换,就直接来了苏慕屿的院子。
听见脚步声,苏慕屿几乎是立刻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快步迎到门口,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刻意压下去的沙哑:“奴见过家主。”
他乖是依旧乖,眉眼低顺,动作恭谨,连行礼的弧度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王砚辞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少年眼底没了白日里亮晶晶的光,蔫蔫的像被霜打了的秧苗,眼尾泛着红,眼皮也微微肿着,分明是刚哭过不久,却强撑着装作无事的样子。
王砚辞没应声,只抬步往里走,在正位的罗汉床上坐定,玄色织金的衣摆随着落座的动作铺开,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苏慕屿连忙跟过来,很自然地屈膝跪在他脚边的绒毯上,指尖轻轻扶住他的靴筒,动作熟稔又轻柔,小心翼翼地替他脱了靴子,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给旁边候着的下人。
做完这一切,他刚要撑着膝盖起身,王砚辞带着薄茧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不重,却带着压制,苏慕屿动作一顿,立刻顺势重新跪坐下去,膝盖微微分开,刚好贴在王砚辞的脚边,乖乖仰起头,望向坐在高位的男人。
他本就喜欢这样仰视着王砚辞。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男人的下颌线利落分明,鼻梁高挺,眉眼清隽却带着慑人的威仪,连垂眸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贪恋的感觉,像孩童仰望着能为他遮风挡雨的父亲,安稳又踏实,可今日,这份踏实里,却掺了满满的惶恐与不安。
王砚辞微微弯身,凑近了他,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脸颊,苏慕屿睫毛颤了颤,却没敢躲,依旧乖乖地抬着眼,任由他打量。
“怎么回事?”王砚辞的指腹轻轻蹭过他肿起来的眼皮,粗糙的触感磨得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男人的声线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这才分开几个时辰,谁又惹你哭了?”
苏慕屿的心脏猛地一缩,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呐:“没、没有,奴没哭。就是抄了一下午家规,眼睛酸得慌,没别的事,家主别担心。”
他不敢说实话。
他怕王砚辞知道了,会怪他不懂规矩,和府里的姨娘起争执;怕王砚辞觉得他仗着恩宠就惹是生非,更怕王砚辞会像之前说的那样,觉得他没资格和柳氏相提并论,到头来,只会站在柳氏那边,怪他不懂尊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