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很快做了检查，店员说芯片和主板没坏，可以加急维修，但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直这到这时候，贺思淮脸上才露出一点犹豫的表情，他自己可以等，但不确定秦允泽愿不愿意和他一起等。

他转身找人，正要问，才看见秦允泽沉默地站在一边，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

贺思淮顿时觉得自己嘴唇很干。

“那个，他们说最快也要等两个小时，”贺思淮声音不大，“......你愿意等吗？”

和店员讲话时自然周到，转头面向秦允泽就拘谨得要命。

秦允泽说：“走吧。”

贺思淮张了张嘴，心想他果然不爱等人。

谁承想秦允泽又说：“外面有个小电影院，两个小时应该够看一场电影。”

贺思淮反应慢半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把搭在柜台上的手收了回来。

秦允泽问：“你有没有想看的？”

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贺思淮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话：好像约会啊。

从前在伦敦，贺思淮买过一只投影仪，他特别喜欢把秦允泽塞到自己演员驻地的小宿舍去让他陪自己看老电影。

秦允泽对传媒艺术没有那么大兴趣，却每次都一本正经坐在贺思淮旁边，认真地看到影片结束，没抱怨过，也没睡着过。

他俩最后一次看的电影是一部爱情片，女主角在车站送别未婚夫，说八年之后一定要再跟他见面，贺思淮没觉得有多么感人，眼眶还是止不住地发酸，生理性地潮湿，他抬手擦掉上面的水珠，又觉得有点丢人，侧过脸不去看身边的秦允泽。

那时候的贺思淮还不知道，他和秦允泽同样有一场长达八年的分别。

现在秦允泽重新站在他面前，临时起意，问他要不要看电影。

一切的临时起意，都会给事情本身添上一点浪漫主义。

所以就当是约会吧。

站在电影院里的贺思淮这样想。

反正不会再有谁知道了。

工作日的电影院里人没有那么多，贺思淮偏着头看走廊里悬挂的海报。

大部分片子在上映前都会进行内部试映，他早在圈内的观影交流会上看过，于是转过头，问秦允泽有没有喜欢的。

秦允泽挑电影一贯的简单粗暴，他按照时间顺序，选了个排期最近的。

结果又是个爱情文艺片。

贺思淮看过这部，还在当着导演和制片的面说过很多应付公事的场面话，第二天睡醒之后连剧情都忘掉一半，可见并没有多么叫人印象深刻。

影厅光线黯淡，干燥阴凉，不自觉有点口渴，贺思淮取了电影票，喉结一滑，做了个小幅度吞咽的动作。

路过中央吧台，秦允泽问：“想不想喝点东西？”

贺思淮已经被明令禁止吃垃圾食品，很有分寸地试探：“可以是白开水之外的东西吗？”

秦允泽不自觉地给贺思淮当爸：“偶尔一次当然可以。”

贺思淮眼底飞快地亮了一下，看着是高兴了。

吧台的卖品区无人看管，想要的东西都可以自助，看完电影离场后统一结账。贺思淮自己去挑，不一会儿抱着两杯葡萄汁回来，递给秦允泽一杯。

秦允泽接过来，有点意外：“还有我的？”

贺思淮说：“嗯，你那个我没放糖。”

秦允泽配合地喝了一口。

也太酸了，果然一点糖也没放。

两人找到位置坐下，放映厅里的人加起来也只有个位数，开播五分钟后又来一对情侣，猫腰坐在秦允泽和贺思淮的正前方，两个人的脑袋晃来晃去，在贺思淮的视野里添上颗圆滚滚的黑斑。

电影多是长镜头，男主和女主在长廊里缓慢地走路，周围的雨声越来越大，把观众的情绪聚焦在屏幕中央，一下秒，男女主演在落雨的屋檐下接了个短暂的吻。

影厅光线很暗，看谁都是剪影，前排的情侣也对视一眼，女生主动凑过去亲自己男朋友的嘴唇，后者借机揽住她的腰，顷刻间传来两人愉悦的低笑。

动作和声音都太难忽略，贺思淮被嘴里的葡萄汁呛了一下。

他要咳嗽，又觉得再这样的场合未免太不礼貌，只好捂住嘴，别过头，想要把声音硬生生地憋回去。

内间昏暗无光，秦允泽看不清贺思淮的脸颊涨得多红，只能看见他小幅度颤动的肩膀。

“……不好意思。”

贺思淮小声道歉，放下手里的葡萄汁，重新捂住脸调整紊乱的呼吸，在心里尴尬地骂自己没出息。

可越是憋闷，就越是忍不住地连续抽气，生理性的眼泪都要被刺激出来。

秦允泽蹭了下他的手背，轻声说：“松手。”

贺思淮下意识地把捂住自己嘴唇的手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