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82)
周四下午,也正好是他们约定的第三天,方屿恰好轮休,他决定买点点心早点去郑深律所见他。
他穿了一件平时不怎么穿的衣服。很浅的卡其色亚麻衬衫,领口开了一颗扣子,袖子卷了一道堆在小臂上,浅色裤子,白色帆布鞋。头发洗过了,半干着,发尾有一点自然的弧度。站在镜子前面的时候,他把衬衫领口的那颗扣子解开又扣上,扣上又解开,反复了三次。最后他解开了。镜子里的人有一点陌生——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亮的光,是等待的光。
下午,他站在深衡律所所在的写字楼下,给郑深发了一条消息:我在你律所附近。方便过去看看你吗。
郑深的电话几乎是下一秒就打过来的。“你在哪。”方屿说:“楼下。”郑深说:“你进来。”
他挂了电话,推开写字楼的门。
郑深放下手机,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许衡正好在,看到郑深从办公室出来,向外张望。“看什么呢。”郑深没说话。许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个人,清透雪白的,带着光的,穿着卡其色的亚麻衬衫,锁骨露出一截。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穿过大厅的时候,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那件衬衫在阳光下变成了一种更淡的颜色,像清晨山间的雾气被日光穿透。他的头发被阳光照成一层很淡的棕色,发尾搭在后颈上,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摆动。他的脸在阳光里——眉骨、鼻梁、嘴唇、下颌,每一道弧线都被光照亮了。
许衡不说话了。
经过方屿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去看他,反复看。
方屿继续走着,步伐不快不慢。阳光一直跟着他,落在他肩上。
郑深站在远处看着,起初他只是在看方屿,看他今天穿了一件不一样的衣服,看他柔顺的头发,看他领口那颗解开的扣子,还有下面露出的一小截锁骨,看他走路时衬衫被风轻轻带起来的样子。他觉得方屿今天不一样。比平时更精致一点,像出门前在镜子前面站过。这个念头让他胸腔里暖了一瞬。
然后他看到了方屿周围的人,目光都跟着方屿在移动。他看到了拎公文包的律师——擦肩而过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看到了方屿周围那些慢下脚步的人。
方屿还在走,完全不在意自己吸引了多少目光。
郑深的手指收紧了,那股暖意一瞬间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愤怒,是占有。是“这个人是我”的念头从胸腔里冲上来,撞得他指尖发麻。他意识到一件事:方屿吸引的不只是他。方屿站在那里,光就自己爬上去。这束光不是他一个人的,所有人抬头都能看见。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许衡侧过头看了郑深一眼。他跟郑深大学就认识,郑深最近这点事他知道一二,最近这个鬼样子,状态不稳定,虽说案子也没出问题,但他还是十分嫌弃。
但此刻他看着那个穿着卡其色衬衫的年轻人,忽然有一点理解郑深为什么变成这样。那个年轻人走路的时候整个人是透的,像一块玉被放在了光里。
许衡把视线收回来,拍了拍郑深的肩膀。“别看了。再看眼珠子掉了。”郑深没有理他。
许衡叹了口气,往自己办公室走。
方屿走近了,笑了一下——只对郑深的笑。郑深没有笑。他的手指还蜷着。方屿走到他面前,把手里拎着的一个小纸袋举起来。“路过一家点心铺子,给你带了点。”郑深接过纸袋。他的手指碰到方屿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接过去。
方屿跟着郑深进了办公室。门关上了。郑深把纸袋放在桌上。方屿站在办公桌前面,打量着这间办公室。整齐,灰调,像郑深的风格。
“你今天——”郑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方屿转过身。郑深站在他身后,很近。没有碰他,只是看着他。从方屿走进来的时候,郑深就在看他。现在他在他面前了,郑深还在看。
“你今天不一样。”郑深说。
“哪里不一样。”
郑深没有回答。他看着方屿——衬衫上那颗被解开的扣子、有点点微微弯的发丝。他看着方屿的头发——洗过了,发尾有一点自然的弧度。他看着方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
“你出门前照了镜子。”郑深说。
方屿的睫毛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照镜子的时候,想的是我。”
方屿没有说话。郑深抬起手,手指落在方屿的领口。不是碰那颗扣子,是碰扣子旁边那一小片露出来的锁骨。指尖贴着那片皮肤,凉的。方屿的锁骨在他指尖下面微微绷了一下。郑深的手指从锁骨移上去,沿着脖颈,到下颌,到耳后。他没有吻他,只是手指在方屿耳后那一小片皮肤上停着。方屿的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