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87)
郑深靠在椅背上。窗外是北京的夜,万家灯火。方屿说,他心里没有位置了。但郑深知道,方屿没有拒绝那个名额——虽然那是他自己凭实力争取来的,只是江应洲搭了台。这才是最让郑深不安的地方。江应洲铺路的方式不是施舍,是创造机会。而方屿接住了机会,不欠任何人。这种干净的利益关系,比任何暧昧都更难被取代。但郑深在想——如果有一天,方屿需要一条路,而他恰好不在呢。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他从来觉得,自己只要站在那里就够了。但现在他发现,站在那里不够。因为有人不光站在那里,还把路铺好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不够好。
周五傍晚,郑深去接方屿。车停在实验楼外面。方屿从楼门里走出来,穿着浅灰色的毛衣,头发被风吹起来。他朝车的方向走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
“等很久了吗。”
“刚到。”
郑深发动了车。方屿低头系安全带。车驶出医学院大门,郑深的手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
方屿侧过头看着他。“你还在想那个人。”
郑深没有否认。
“我都删他两次了”方屿说,
郑深把车靠边停了,熄了火。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看了很久。
“我不是担心他。”郑深说。声音很低。“我是担心我。”
方屿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那个人——他没怎么出现,就把路铺好了。他不追你,他只是等。等你自己走过去。这种等,比追更难拒绝。”
他转过头,看着方屿。
“我怕有一天,你需要一条路,而我不在。”
方屿看着他。郑深的眼睛在夕光里是很深的黑色,里面的东西没有藏。
方屿把郑深的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掌心里。郑深的手比他大,他握不全。他把那只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胸口上。心跳从掌心传过去,一下,一下。
“你不在的时候,我等。因为能走进来的,只有你。”
郑深把他拉过来,抱住了他。
郑深没有说话。方屿的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画着圈。
又过了很久,郑深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很低。
“你们站在一起,很好看。那个画面里没有我。”
方屿的手指停住了。他从郑深怀里抬起头,看着郑深的眼睛。
“好看有什么用。”他说。“我删了他两次。加你,我从来没有删过。”
郑深看着他。方屿的眼睛在夕光里是亮的。郑深低下头,在他眉心上亲了一下。很轻。像银杏叶子落在水面上。
后来郑深没有再提江应洲。方屿也没有。但郑深心里搁了一件事——江启明是医院基金会的副理事长,资助计划的发起者。他在那个位置上,可以设立一个资助计划帮方屿铺路,自然也可以在未来的某个节点影响方屿的职业道路。
他不允许这种可能性存在。请稍候
第27章 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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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深把江家的资料重新查了一遍。这一次他查的不是江应洲,是江应洲的哥哥——江应淮。
江应淮比江应洲大十岁,江氏实业真正的掌舵人。江启明年纪大了之后,江家的大小事务基本都交给了长子。江应淮的行事风格和他弟弟完全不同。江应洲是铺路,是等,是不急不躁地把条件摆好,让对方自己走过来。江应淮不铺路,他直接走。业界对他的评价只有四个字:精明,强势。江应洲非常听哥哥的话。从小到大,他唯一一次违背江应淮的意愿,是投那家游戏公司。江应淮说烧钱,江应洲说好玩。江应淮没有再管。其他事情上,江应洲从不违逆。
郑深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了一行小字:江氏实业旗下投资平台——江源资本,三年前与一家跨境生物医药公司签署了对赌协议,投资金额约5亿人民币。公司未能上市,创始团队拒绝履行回购义务。双方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第一次审理后仲裁庭倾向支持创始团队——认为投资方在投后管理中过度干涉公司经营,对赌条款触发条件存疑。江家败诉风险极大。这个案子在投资界关注度极高,很多PE/VC机构都在观望,因为裁决结果可能影响整个行业对赌条款的实操标准。江应淮换过两任代理律师,都未能扭转仲裁庭的初步心证。目前没有律所愿意接手。
郑深把资料合上。窗外是北京的夜,万家灯火。他坐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他让成远联系了江应淮。
江应淮的办公室在东三环一栋写字楼的顶层。郑深到的时候,江应淮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他比郑深想象中更年轻一些,三十七岁,头发剪得很短,西装裁得很利落,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