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97)
付池把糖咬碎了。荔枝的甜味在嘴里散开。他把糖纸叠成很小的一块,放进口袋里。转身往六楼走了。
晚上,吃完饭,张冉早点睡了。
郑深端着水果推门进去,看到方屿坐在床沿上,正在发呆,屋里的暖光打在他身上,像是画上的人。
“想什么呢”
郑深把水果放下,把方屿揽在怀里。
“想今天碰见付池的事”,
郑深顿了一下,故意说“在我怀里,想着其他男人?”
方屿低头笑了一声,说“你怎么谁的醋都吃?”
方屿停了一会,眼神飘到屋里的柜子上,回忆到“上高中的时候,我们有个数学老师对我很好,我开始没注意,后来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也没想太多。有次放学,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有个竞赛试卷让我做做,我心里其实不愿意的,但是也没拒绝,办公室里只有我跟他,我做着试卷的时候,他突然靠近了,然后给我指导题,但是越靠越近,后来手开始往我身上碰,我心里很害怕,然后站起来,他伸手拉住我,眼神像个黑洞一样,语气激动,‘方屿,方屿,你太漂亮了,让我抱抱吧’,我吓坏了,平时那么温润儒雅的数学老师,怎么变成这样了,我跑到了门口,门被反锁了,我打不开,拼命拍门,数学老师又靠近我,我挥起拳头,他一手攥住我的拳头,用劲把我揽近他身上,我没想到他这么大的劲,吓坏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在踹门,踹了好多次,数学老师也慌了,后来门被踹开了,付池进来把他踹了个踉跄,拉着我就跑了。”
郑深听着,攥紧了方屿的手。
“付池有个亲戚在学校当老师,付池把事情反馈了以后,学校查了录像,做了调查,把那个数学老师调走了。”
“后来我跟付池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他很照顾我,我跟他在一起很开心,那是在高中最开心的一段时光,我还想过,如果付池是我的亲哥哥该多好。”
“后来付池父母老吵架,付池也变得不太爱笑了,我每天陪着他,高二暑假的时候,他约我出来,偷偷买了酒,说难受,我安慰着他,他,”
说到这里,方屿停了一会,
“他看着我,突然吻了我,我当时吓了一跳,脑海中竟然想到了那个数学老师,然后我转身跑了。”
“后来高三开学,他没来,我也没再见过他。”
郑深听完,沉默了一会,又把方屿往怀里揽了揽,
“以后,我保护你。”
方屿听到后,顿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就是力气小点,但也是个男子汉啊。”
“可是禁不住觊觎我们方屿的人太多了”,郑深难得的开了句玩笑,或者他是认真地在说。
“那你得把我看好了,”方屿也回了一句玩笑话。
郑深嘴角弯了弯,把方屿的下巴抬起来,看着那花瓣般的唇,吻了上去。
方屿和郑深在苏州又待了两天,期间,方屿去看了付池的父亲,郑深陪他去的。
临走前,舅妈把方屿拉到厨房里,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你那个律师朋友,刚才塞给我的。说你在北京做研究有一笔资助,让我这段时间照顾你妈,算是补贴。我说不要,他放在桌上就走了。”
方屿接过信封。信封是白色的,没有封口,里面是一沓钱,不算多也不算少。他把信封捏在手里,纸质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
他走出厨房的时候,郑深正坐在客厅里,把张冉的药按早中晚分好,装进药盒里。张冉看着他分药,没有说话。方屿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郑深把最后一粒药放进药盒,把盖子盖上,放在茶几上。
“妈。我们回北京了。”
张冉点了点头。“路上慢点开。”
郑深说好。张冉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把药盒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方屿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想起蕊蕊走的那年,张冉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把蕊蕊的发卡握在手里,握了很久。
“你回北京,好好工作。妈妈没事。”
方屿没有说话。他把固定带调好,站起来。张冉拉住他的手。
“你从小把什么都收在心里。蕊蕊走了以后,你就不跟妈妈说心里话了。不是你的错,是妈妈那时候忽视你了。”
方屿的手指在张冉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张冉松开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走吧。路上小心。”
方屿和郑深走出门。楼道里很安静,两个人的脚步一前一后。走到楼下,方屿抬起头。窗户后面,窗帘动了一下。
郑深开着车,方屿坐在副驾驶,车驶上高速。
“信封。舅妈跟我说了。”方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