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漫过盛夏(42)+番外
轮到他们。安全压杠“咔哒”一声落下,牢牢锁住身体。谢楠安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江辞树喊:“害怕就抓紧我的手!”
江辞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手指默默扣紧了身前的压杠。
列车启动,缓慢地“咔嗒咔嗒”爬升,像一场漫长的、心跳渐强的预告。视野逐渐开阔,整个游乐园在脚下铺展开来,风也大了些。谢楠安兴奋地左顾右盼,江辞树则目视前方,背脊挺得笔直。
到达顶点的一瞬,世界仿佛静止。紧接着,列车以决绝的姿态向下俯冲!
“啊——!!!!”
失重感如海啸般袭来。谢楠安的尖叫混在众人的声浪里,是纯粹的宣泄与快乐。风猛烈地撕扯着头发和衣衫,轨道在眼前扭曲、翻转,天地倒转,感官被激烈的加速度完全接管。
在一片翻腾的晕眩与震耳欲聋的风声、机械声中,谢楠安感觉自己的手背忽然覆上一层温热。是江辞树的手。那只手在剧烈的颠簸中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有些凉,掌心却带着汗意。
谢楠安在一片天旋地转中侧过头,看见江辞树紧闭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颚线绷得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却稳如磐石。
谢楠安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他,仿佛在惊涛骇浪中交换着无言的勇气。
最后一轮高速冲刺后,列车终于缓缓驶回站台。谢楠安脚步有些发飘,脸颊绯红,眼里水光潋滟,全是未褪的激动:“太爽了!你感觉怎么样?”
江辞树脸色略显苍白,松开他的手,默默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才低声说:“……还行。” 但他的耳朵尖却可疑地泛着红。
夜幕初垂,游乐园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撒了一地揉碎的星辰。白日的喧嚣沉淀下来,空气里浮动着糖霜与夜晚草木的清凉气息。
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转动,每一个透明的座舱都像一枚发光的宝石,静默地升向深蓝的夜空。
“累了?”江辞树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问道。经历了一下午的尖叫与奔跑,他的兴奋劲似乎稍微沉淀了些。
“有一点,但得用这个收尾。”谢楠安指了指头顶璀璨的摩天轮,眼里映着灯光,“传说在最高点许愿,会很灵验哦。”
江辞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座舱的门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嘈杂隔绝开来,瞬间陷入一个安静、透明、缓缓上升的独立空间。脚下的大地开始平稳地远离,游乐园的轮廓在视野里逐渐展开,变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江辞树坐在他对面的位置,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座舱内柔和的灯光给他侧脸镀上了一层暖茸茸的光晕,兴奋过后,他的神情有种孩子气的专注与安宁。
高度在无声中累积。地上的行人成了移动的光点,音乐声变得遥远模糊,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个缓缓爬升的透明盒子,和盒子里的两个人。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的不同,过于安静,也过于私密。
“江辞树,”谢楠安忽然转过头,不再看外面,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刚才在过山车上,是不是真的很害怕?”
江辞树没料到他会杀个回马枪,微微一顿,移开视线:“……没有。”
“你脸都白了。”谢楠安毫不留情地戳穿,嘴角噙着笑,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探究和一点点得逞的狡黠。
座舱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即将接近最高点。外面的世界光华璀璨,而舱内的时间流速仿佛变慢了。
江辞树重新看向谢楠安,沉默了几秒。就在谢楠安以为他又要否认或转移话题时,他低声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失重的时候,有点。但后来……就好了。”
他没有说是因为什么“好了”。是因为紧握的手,还是因为谢楠安肆无忌惮的笑声冲散了恐惧?
烟火表演开始了,烟火腾空而起的那一刻,绚烂的光华在夜空中炸开,如同星辰坠落人间,在他们相视的脸上投下或明或暗的光影。
谢楠安的眼睛亮晶晶的,比烟火还璀璨,而江辞树的目光始终锁在他身上,仿佛在说:你比烟火还绚烂。
“听说,在摩天轮到最高点的时候,”谢楠安轻轻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梦幻的温柔,“如果一起看到这样的景色,以后也会一起走得很高、很远。”
江辞树的心,像是被这夜色和他的语调轻轻挠了一下。他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窗外浩瀚的灯海。这一次,他没有反驳任何“传说”。
江辞树看着烟火,心中默默的许愿:愿谢楠安长青,江辞树长情。
座舱开始平稳下降,重回人间的轨迹。那种悬浮的、静谧的魔力渐渐消散,但舱内流淌的暖意似乎留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