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漫过盛夏(58)+番外
所谓的正义已经退潮,留下的烂摊子和伤痕,却要几个十几岁的少年,用一辈子来磨平。余波还在,什么时候能停,没人知道。
喻晨曦从布草间扛来半桶清水,秦祁冬抱着一摞干净抹布跟在身后,两个人趁着晚修人少,悄悄蹲在了荣誉墙前。喻晨曦先把整块抹布按进水里,浸得透透的捞出来,也顾不上水顺着胳膊肘滴进袖子里,胡乱往沾了红墨的照片上擦。厚厚的墨水沾了水晕开,染得抹布全变成暗红色,她使劲搓了两下照片表面,又攥着抹布一头狠狠拧干,水滴滴答答落回桶里,整桶水都变成了浑浊的粉红色,她重新把抹布浸进去泡开,来回揉了好几下,才又捞出来接着擦。
眼看着表面凝结得厚厚的墨层慢慢淡下去,红色顺着墙面往下流,划出一道道浅粉的印子,喻晨曦直起腰甩了甩酸麻的胳膊,招呼秦祁冬一起把桶拎去厕所换了清水。把脏抹布在新水里反复搓洗了好几遍,直到洗出来的水终于变清,她才攥着抹布的两角,把多余的水分一点一点拧干,半湿的抹布擦在相框上,不会留下水痕,又能把渗进去的淡墨一点点带下来。她蹲在江辞树的照片前蹭了一遍又一遍,连相框左上角嵌进墙缝的一点墨渍都抠着擦干净,秦祁冬则蹲在另一边,对着谢楠安照片边角被划脏的地方细细擦,连缝隙里积的灰都一并抹干净了。
好不容易把两张照片重新擦得干干净净,露出两个少年原本明亮的笑脸,喻晨曦才往后退了两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焕然一新的荣誉墙幽幽叹了口气,顺势伸手一把揽住秦祁冬的肩膀,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了上去:“小秦弟弟!你看,好好的四个人说散就散,最后就只剩下我们了!你可不能抛弃我,也跟着跑了啊!”
秦祁冬本来正盯着那两张干净的照片憋气,被她这么一揽,更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窜上来,他对着地砖狠狠跺了一脚,帆布鞋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咬着牙骂道:“太过分了!那两个人就这么不告而别,说走就走了,好好的四个人,偏偏留下我们两个在这里收拾烂摊子,气死我了!”
喻晨曦突然一拍脑门,另一只手伸进校服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飞快地点开联系人列表,得意洋洋地往秦祁冬眼前递:“非也非也!你看!”
屏幕亮起来,置顶的联系人清清楚楚躺着两个字——江哥。
秦祁冬皱着眉凑过来,狐疑的目光上下扫了喻晨曦两遍,不太敢相信:“你怎么会有江哥联系方式?他退学时我们找都找不到,联系方式全换了。”
喻晨曦把手机收回来揣进兜里,下巴抬得高高的,洋洋得意地晃着肩膀炫耀:“谢哥临走之前推给我的呀!我加了三次,我天天发验证消息求了好久,江哥才肯通过,他跟我保证了,他不会拉黑我的!”
她说得眉飞色舞,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这段日子压在心头的沉郁,好像都散了一点点。
秦祁冬听完笑了笑,伸手抓住放在脚边的塑料桶沿,膝盖一顶就要起身:“好了!擦干净了!晚修要响铃了,赶紧把桶送回布草间走吧,一会儿被值班老师撞见,又要骂我们乱碰东西。”
他话音刚落,就发现喻晨曦没动,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沉了下来,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秦祁冬刚要问怎么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得出来喻晨曦有话要说,便也停了动作,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和她隔着两步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
大堂里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过了好半天,喻晨曦才咬了咬下唇,声音轻轻的,却带着说不出的郑重:“你和凌时云的事,一定要保密好,千万不能被别人挖出来。”她往前跨了一步,深深看着秦祁冬的眼睛,眼眶微微有点发红,“我现在,真的只有你们几个了,别再走了好不好。”
秦祁冬对着喻晨曦,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字字稳当:“嗯……我不会离开。”
晨曦盯着荣誉墙上擦得干干净净的两张笑脸,指尖攥得紧紧的,鼻尖泛着酸,眼眶一下子红透了,滚烫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硬是没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咬着牙哑着嗓子说:“等以后要是遇到谢哥!我一定要抓着他打一顿,出出我这口恶气!世界总归是小的,山不转水转,我不信我和谢哥之间就真的没一点缘分……”
话落,她抬手蹭了蹭眼睛,把那点湿意蹭了个干净,转身和秦祁冬一起拎着空桶,抱着用过的抹布往校园后门走。两个人把桶里剩下的清水倒进排水沟,又把抹布叠好,把劳动工具放入的布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