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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声漫过盛夏(61)+番外

作者:执笔叙温言 阅读记录

掏出钥匙打开门,他抬手按亮玄关处的吸顶灯,暖黄的灯光漫开,就看见父亲谢程纲静悄悄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夹着燃了一半的烟,面前玻璃茶几上的烟灰缸早就插满了烟蒂,烟味裹着客厅里闷沉的气压,扑面而来。

听见玄关的动静,谢程纲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地开口:“回来了?换个鞋跟我去一趟医院,你弟弟在里面等着呢,醒了第一句话就是说想见你。”

谢楠安换鞋的动作没停,连眼神都没往沙发那边偏一下,脚步直直朝着自己的卧室走,丢下两个字:“不去。”

“你给我站住!”谢程纲猛地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瞬间拔高成愤怒的怒吼,“谢楠安你有没有良心!你弟弟现在躺在医院里,全都是因为你!你连去看一眼都不肯吗?”

谢楠安脚步顿在卧室门口,背影挺得又直又硬,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语气凉得像冰:“关我屁事。”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冷意,“他设计算计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敢耍我,就要付得出代价。”

第二天早晨,没人再敢明着找谢楠安的麻烦,可那些探究、鄙夷又带着几分躲闪的目光,还是像细密的针,天天扎在他身上。

整个高三一年,谢楠安始终是人群边缘那片孤零零的影子。

他反而觉得轻松,走出教学楼透气的时候,靠着走廊栏杆吹风的时候,只有风扫过香樟叶的声音,谢楠安靠在砖墙上轻轻舒了口气,这样安安静静没人打扰的日子,其实比从前挤在人堆里被指指点点,自在多了。

为了多挤点时间刷题,也为了躲开客厅里谢程纲甩脸子的气压,他开始越来越晚睡觉,常常是一抬头,窗外的天已经泛了鱼肚白;转天又起得越来越早,赶在整个城市醒透之前,就背着书包坐在了教室,借着清晨的微光默背单词,一整个高三,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快得让人抓不住尾巴。

最后一场英语考试收卷铃响的时候,校门炸开了憋了三年的欢呼。六月的天毒得很,明晃晃的烈阳悬在头顶,把柏油路晒得软乎乎的,蒸腾的热气裹着人潮往校门口涌,同学们喊着、笑着,三五成群勾着肩往外走,有人抱着花哭,有人举着手机欢呼,汹涌的人潮撞得谢楠安往后退了一步,他站在校门边的香樟树下,安安静静等着人潮慢慢散开来,才慢悠悠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他指尖熟门熟路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谢楠安下意识关掉了手机流量,对着空白的输入框,一个字一个字往下打,指尖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抖:

江辞树!你知道吗?我高考结束了。

今年的题目比我预想的简单,大部分我都练过,应该都答对了。

这一整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总是忍不住猜,你会不会过得很辛苦,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想见到你,想抱一抱你,就像以前你给我讲题的时候那样,靠在你肩膀上闻你身上洗衣粉的味道。可是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留在原来的省份,我甚至不知道,如果真的见到你,我该怎么开口跟你说话……

密密麻麻打了很多字,碎碎念念的全是压了一整年的话,像他皱巴巴碎得拼不起来的内心,每一道纹路里都写着江辞树的名字。谢楠安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按了下去。

没有网的手机里,消息框转着灰蒙蒙的圈,转了一分多钟,最后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清清楚楚标着四个字:发送失败。

谢楠安抿紧了唇,舌尖尝到了一点点血腥味,心口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发闷,涩得发疼。他长出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意压回喉咙里,把手机塞回了口袋,慢慢沿着街边走。

谢楠安喜欢在寂静的夜里透过窗沿遥望远在星穹上的光芒,回想那一张张明媚的笑颜,聆听窗外的蝉鸣。

思念是治不好的慢性病,它不声不响躲在生活缝隙里,从不给你开病假条,是翻旧手机看到去年一起拍的模糊合照,指尖悬在删除键上半天落不下去,才发现原来心脏早已经长出了一块只属于你的息肉。

医生说所有的情绪都会找到出口,可思念偏不,它像梅雨季墙上剥不掉的潮痕,你越想擦,它越往砖缝里渗,等到天放晴,那片印子也早已经深深刻在了墙里。它不会直接把人打倒,只会在每个没有预料到的瞬间轻轻扯一下你的神经,告诉你:那个人,你还没忘。这病治不好,也没人想治,毕竟想念本身,就是我们和那个离开的人,还能保持的最久的联系。请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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