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他怀里有只疯批神(11)
陆九渊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他没有回头。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很小很小,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你会后悔的。
他没有理会那个声音。
他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一些,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他走得很快,快到来时的路上那些他注意过的紫叶藤蔓、小白花、幽暗的光线,全部变成了模糊的色块,从他身边飞速掠过。
他走了很久。
久到摄影师已经放弃了追赶,在后面喊:“陆、陆老师——我、我跟不上了——您慢点——”
陆九渊没有慢下来。
直到他走出了密林,重新看到了主路线上其他嘉宾的踪影,听到了林笑笑的笑声和赵一鸣的大嗓门,他才终于放慢了脚步。
阳光重新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一切都和来时一样。
什么都变了。
他站在阳光下,身上是温暖的,但心里有一个角落,凉凉的。
像是有一个人来过,在他心里放了一块冰,然后转身走了。冰没有融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凉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他知道,那个人没有说再见。
陆九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九渊哥!”林笑笑在不远处朝他挥手,“你怎么从那边出来的?你走了好远啊!我们刚才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你有想法吗?”
陆九渊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没有。”
林笑笑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耸了耸肩,继续和赵一鸣讨论去了。
经纪人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森林里遇到什么了?”
陆九渊沉默了片刻。
“没有。”他说。
他没有说实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
他看着直播间的镜头,看着那个红色的指示灯还在亮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刚才那段,被直播出去了。
被成千上万的人看到了。
那个红衣少年,那张脸,那些话,那些眼神,全都被直播出去了。
陆九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
——他是谁?
——他为什么认识我?
——他为什么叫我白九?
——他说的“一千年”,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疼?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人生,不会和以前一样了。
而密林深处,沈渡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了下来。
火儿追上来,气喘吁吁地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主人……你为什么不跟他走?”
沈渡没有说话。
他站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抬头看着透过树冠洒下来的零星光斑。
“他让我去救助机构。”沈渡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让我去救助机构。”
火儿愣了一下,然后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
“主人,他不是故意的,他不记得你了——”
“我知道。”沈渡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赤着的脚,脚背上沾着泥土和落叶,还有一片白色的小花瓣。
“他让我去救助机构,”沈渡重复了第三遍,然后笑了,“他以前从来不让我一个人去任何地方的。”
火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沈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红色的雕像。
阳光落在他的红衣上,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
他没有哭。
他只是站了很久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没关系。”
声音太轻了,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被风吹散的。
“我等了这么久,”他说,“不差这一会儿。”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指。
“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他的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温柔的、病态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弧度。
他又变成了那个阴冷的、潮湿的、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
“火儿。”他忽然开口。
“在!”火儿立刻凑过来。
“他现在叫什么名字?”
火儿愣了一下,小声说:“陆九渊。主人,他现在叫陆九渊,是人间的影帝。”
“陆九渊。”沈渡把这个名字放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品味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轻,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好听。”他说,“还是白九好听。”
“陆九渊。”
他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刚才他对陆九渊说“不用了”的时候,声音是平的,平的像一条直线。但现在,他叫“陆九渊”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全是东西——全是那些他藏起来的、没有让陆九渊看到的、潮湿的、炽热的、疯狂的、黏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