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念不忘(112)+番外
再次醒来时他觉得头还是很重,鼻子还是堵着,他摸了摸额头好像有些烫。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伸手去摸抽屉,发现退烧贴和退烧药都吃完了。
得去买药。
他不想出门,一万个不想,然后叹了一口气,却也不想再麻烦秦墨。
吴所畏撑着床沿坐起来,头一阵发晕,眼前黑了两秒钟。他在床边等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开始慢慢地穿衣服。毛衣,外套,围巾,等全部裹在身上时他又觉得太热了,最后只穿了毛衣和一件简单的大衣,反正就在楼下,应该没什么事情。
他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又摸了摸额头。
还是烫的。
他拉开门。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些热闹。
对面那户人家的门开着,他下意识地往里面望了望,有人在搬家。几个箱子堆在门口,但没看到主人的影子,大概是在屋里收拾,或者下楼搬东西去了。
吴所畏没有多想。他只是在经过的时候瞟了一眼,箱子上的标签是法语的,但有一个小箱子上贴着中文的快递单,他扫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别人的事,与他无关。
出了公寓楼,风迎面扑来,巴黎的冬天虽然没有特别寒冷,但是处处透着些湿气,刮过来的风此刻落在吴所畏的脸上竟有些舒服的凉。
他抬脚往药房的方向走去,原本轻快的步伐,却越来越沉重,平时走十分钟的路,他竟然走了半个小时,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休息会儿。
巴黎的冬天,街上的人很少。偶尔有人经过,但大多是裹着大衣行色匆匆。
到了药房,他买了药。
感冒药、退烧药、咳嗽药、润喉糖,买了整整一大袋。店员看他脸色不好,问他需不需要帮忙叫医生,他摇了摇头。
出了药房,他又开始往回走。他的头更晕了,步子更慢了,呼吸也更重了。
他停下来,靠在路边的灯柱上,闭着眼睛缓了缓,然后继续往前走。
吴所畏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公寓的,等他走到门口时,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刚刚凉快的感觉已经消失了,这会儿只觉得冷,感觉是从脚底透上来的寒气。
他走向电梯,按下按钮,此刻他只想回去躺着。
电梯正在下行,楼层数字一点一点地下降。吴所畏靠在墙上,低着头,盯着手里的绿色塑料袋。
叮。
电梯到了。
吴所畏抬起头,准备走进电梯。
然后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原本昏昏沉沉的意识,突然被冲散,他的脚动不了,手动不了,甚至眼睛都眨不了了。
塑料袋从手里滑落,药盒洒了一地,但他没有听到。他只是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电梯里那个人。
那个人也同样看着他。
电梯里的灯光白的晃眼,照在那个人身上,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
深灰色的大衣,熟悉的围巾,他比以前瘦了很多,但整个人的轮廓也更清晰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好像多了很多东西,是吴所畏看不透的。
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撞在一起。
那一秒钟里,吴所畏的大脑是空白的,他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像是突然引爆了一颗炸弹,声音太大,大到周围一切的声音都听不见,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发烧而出现的幻觉。
四年了。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
吴所畏曾无数次出现过这样的幻觉,林深毫无预兆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可现在的画面,却十分真实,他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突然眼眶里就涌上了一股暖流。
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再见到林深,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在A市的街头,在巴黎的某个咖啡馆,或者在某一个他们都没有预料到的地方。他想象过自己会说什么,会做什么,会笑着打招呼还是转身就走。他以为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再见面的时候,心脏不会再那样猛地跳动。
可那些想象,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全都不作数了。
林深站在电梯里,整个人也像是被禁锢在了原地。
他做好了一切的准备,甚至已经安排好自己接下来要怎么见他,说什么话。
但他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没有做好在某一个普通且寒冷的冬天,在自己搬家的这天,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吴所畏比四年前更瘦了,脸色更苍白了,眼睛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疲惫和脆弱。
林深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四年的沉默,四年的缺席,四年的“不告而别”,压的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吴所畏想问“你怎么在这里”,想问“你为什么会来巴黎”,想问“你这四年去了哪里”,想问“你为什么不联系我”,想问“你是不是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