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在病床后面，走过走廊，走进电梯，走进病房。护士把池骋移到病床上，挂了输液袋，交代了几句，“晚上注意体温，发烧了按铃”，然后走了。

病房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吴所畏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握住了池骋的手，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

“池骋，你快点醒，我一个人真的好害怕”

一整晚吴所畏都没有睡，他就坐在床边握着池骋的手，隔一会儿摸一下他的额头。不烫，他就能松一口气。

凌晨的时候，池骋的体温开始升高。

吴所畏的手掌贴在他额头上，感觉到了不正常的灼热，他按了铃，护士来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

“术后正常反应，物理降温就可以”

护士拿来冰袋和毛巾，教他怎么敷。

吴所畏接过冰袋，用毛巾包好，放在池骋的额头和腋下，每隔十五分钟换一次。

后半夜的时候，吴所畏实在撑不住了。

他趴在床边，头枕着自己的手臂，眼睛还睁着，看着池骋的脸，池骋的呼吸比白天重了一些，眉头微微皱着，吴所畏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摸了摸。

“没事，我在呢”

池骋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一旁吴所畏的眼皮也越来越重，重到撑不下去了。他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还在想“不能睡，要看着他，要量体温，要换毛巾......”

清晨，池骋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反应是疼，像是被人用拳头捶过之后的疼，他皱了一下眉，然后看到了吴所畏。

吴所畏趴在他床边，脸枕着自己的手臂，睡得很沉，他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迹，外套上也有。他就这么睡了一夜，没有换衣服，没有洗脸，没有洗手，趴在他床边，坐了一整夜。

池骋看着他的脸，刚想伸手，结果手抬到一半，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吴所畏猛地惊醒了，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眼睛里全是血丝，手已经伸过来摸池骋的额头了，等看清池骋睁着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不自然的平静。

“怎么样，渴不渴？”

他站起来，转身去倒水，动作很快，他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池骋正看着他。

池骋没有接过水杯，而是伸手握住了吴所畏的手腕。

“别害怕”池骋的声音很低。

吴所畏端着水杯，站在那里，一副傲娇的模样。

“谁害怕了？你才害怕”声音很大，大到像是在掩盖什么。

池骋没有拆穿他，只是收紧了握在吴所畏手腕上的手指，拇指在他的脉搏上轻轻蹭了一下，他骗不了池骋，从来都骗不了。

吴所畏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了下来。

“你吓死我了”，他没有看池骋，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鞋带，还是早上出门的时候，池骋给他系的，鞋带系得很紧，怎么都不会松的那种。

池骋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抿着的嘴唇，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吴所畏冲过来的样子，不是害怕，是不要命，他冲过来的时候没有想过那把刀会不会捅到自己身上，他只是跑过来了。

“你昨天是傻吗？不要命的跑过来伤着你怎么办？”

“哎呀，没事儿，我告诉你，我拍到了车牌号，已经发给你助理了，他说会处理”

吴所畏还在得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可池骋的脸黑的吓人，伸出手在吴所畏的脑袋上轻轻戳了一下。

“你以后能不能让我省点儿心”

吴所畏凑近池骋面前，很乖巧地说了句“好”。

这也是池骋第一次见吴所畏这么乖巧的模样，伸手搂住了他。

“畏畏”

“嗯”

“你手上有血”

吴所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缝里，手背上，都是血，虽然已经干了，但是还是触目惊心，他低头看了几秒钟，站起来，走进了洗手间，水龙头开了很久。

池骋躺在床上，听着水声，听着吴所畏在里面待了很久。

洗手间的门没有关严，他看不到吴所畏在干什么，但猜得到，他应该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沾满血的脸，应该在努力把那些干涸的血迹从指甲缝里抠出来，应该在发抖但他不会让自己哭出来。

水声停了，吴所畏从洗手间出来，脸洗干净了，手也洗干净了，但眼睛红了，他在洗手间里哭了，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没有让池骋听到。

池骋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没有问“你哭了没有”，他伸出手，把吴所畏拉过来，吴所畏没有挣扎，乖乖地靠了过去。

他的头靠在池骋肩上，手搭在池骋的胸口，感觉到了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