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有点美(10)
木柜的角落里堆着几本书,书脊上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字形古怪,和简体字繁体字都不一样,但又隐约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他又抬头去看墙上那幅神仙画像。
画上的人长着长胡子,骑着一头青牛,手里拿着一卷书,大概是某个他不知道的古代神明。
画像下面那个香炉里的香灰多得都冒尖了,可见这家人是有多么虔诚的。
苏慕言的视线从香炉上移开,忽然看到了一个让他激动的东西。
香炉旁边,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日晷。
就是那种古代计时用的工具,一个小小的石盘上刻着刻度,中间竖着一根细针,光线在针下投出影子,影子落在哪个刻度上就是什么时辰。
苏慕言在电视剧里见过很多次,虽然从来不会看,但至少知道那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
他欠了欠身子,想凑近一点看那个日晷的影子落在什么位置。
但棉被太厚了,裹得太紧了,他轻轻挣扎了两下居然没能挣开。
反而像一条被网住的鱼一样在长凳上扭来扭去,样子颇为滑稽。
就在这时,堂屋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娘,我回来啦!”
那道声音像一声惊雷,在安静的堂屋里炸开了。
苏慕言下意识地扭头去看。
说“惊雷”或许不太准确。
那声音并不大,甚至算得上温和。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浑厚和低沉,像一把大提琴被缓缓拉动,每一个字节都带着胸腔共鸣的磁性,醇厚得像一坛陈年的老酒,好听得不像是一个凡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的,让他无比羡慕。
苏慕言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天生就拥有这么好听的嗓子。
门完全推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青色的布直裰,衣料不算名贵,但洗得很干净,熨得很平整,穿在他身上显得清清爽爽。
头上束着一方素色的儒巾,露出轮廓分明的额头和一双浓淡适宜的眉毛。
腰间系着一条深色的布带,松松地打了个结,更显出那宽肩、窄腰、大长腿的好身量。
苏慕言的视线往上移,看清了那张脸。
眉骨微高,鼻梁挺直,眼窝比寻常人要深一些,显得那双眼睛格外的深邃明亮。
嘴唇的线条利落分明,不薄不厚,微微抿着的时候带着一点矜持的味道。
下颌线干净利落地收束,棱角分明却不显得粗犷,既有读书人的文雅气韵,又不失成熟男人那种恰到好处的阳刚之美。
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惊艳型长相,而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种。
眉眼之间有一种沉稳的、让人安心的气质,像一棵长了很多年的树,枝干遒劲,树冠如盖,站在他身边就觉得风雨都被挡住了。
苏慕言看了他两秒钟,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表情平静得像一碗端平了的水。
好看是挺好看的,但跟他没关系。
年轻男人推门进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看向堂屋。
他娘不在堂屋里,灶房那边有动静,想来是在做饭。
他正要开口再喊一声“娘”时,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或者说,一个人。
他的目光定住了。
堂屋的方桌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子,裹着他家那床蓝底白花的棉被,只露出一张小脸和一头蓬松的长发。
那小脸的轮廓精致得不像是真人能长出来的,眉眼如画,鼻梁秀挺,唇色是天然的浅粉,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堂屋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块会发光的玉石。
长发散在肩头和棉被上,乌黑柔亮,衬着那张白净的脸,像雪地里落了一匹墨色的绸缎。
年轻男人的呼吸停滞了那么一瞬间。
他自认为不是一个会被皮相所惑的人。
他是个读书人,读圣贤书,明事理,知分寸,常对同窗说“娶妻娶贤不娶色”。
同窗们也常拿他开玩笑,说他眼光太高,十里八乡的俊俏女娃一个都看不上,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喽。
但现在,有一个姑娘就坐在他家的堂屋里,裹着被子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表情不惊不喜,不闪不避,就像在看一棵树、一朵云、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他的心却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天雷勾地火般的悸动。
而是很轻很轻的一下,像有人用羽毛在他的心尖上扫了扫,痒痒的,说不上疼,但就是让人没办法忽视。
苏慕言看着那个愣在门口的年轻男人,对他的反应没有任何多余的感受。
惊艳的目光他见过太多了,这种程度的注视对他来说连眉头都不值得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