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有点美(7)
总不能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吧!
苏慕言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决定先找到人再说。
这个村子虽然破败,但似乎并不是完全荒废的。
他注意到那些泥墙虽然斑驳,但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有间房子的门口还摆着一口陶罐,罐沿上落了一层薄灰但不算太厚,像是最近还在用的样子。
空地边缘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泥土被踩得瓷实,上面有新鲜的脚印。
苏慕言沿着那条小径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一个转弯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这边才是村落真正的主体。
小径尽头是一条不太宽的土路,路两边是一排排错落的屋舍。
和之前看到的那几间破房不同,这边的房子大多完好。
青瓦泥墙,木门木窗,有些门口还挂着竹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柴火烟味,混着某种谷物煮熟后的香气,从某扇半掩的木门后飘出来。
苏慕言站在小径的尽头,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
几分钟前,他还站在那座桥上,脚下是黑沉沉的河水,心里想的是“就这样结束吧”。
而现在,他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还是穿着那条白裙子,长发被晨风吹散,鼻尖萦绕着木柴燃烧的烟火气,身边的一切都像是一幅年代久远的古画。
而他,一个穿着现代碎花裙、脚踩帆布鞋的异乡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闯进了这幅画里。
他还没来得及从这种恍惚感中回过神来,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中年妇女从小径的另一头拐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粗布衣裳,头上包着同色的布巾,腰间系着一条深色的围裙,围裙上沾着一些面粉状的白色粉末。
她的皮肤晒得黝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一双眼睛很亮,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一看就是个干活利落的人。
走近后,她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就愣住了。
苏慕言也愣住了。
两个人就那样面对面地站着,中间隔着大约五步的距离,晨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卷起一两片枯叶。
中年妇女的目光落在苏慕言的脸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然后她的视线往下移,掠过那条白色的碎花裙、那双脏兮兮的帆布鞋,再移回那张脸上。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睁得比刚才大了一圈,脸上的表情用一种最朴素的方式表达了四个字。
惊为天人!
苏慕言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在过去几年里,他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他穿着裙子出门,走在街上,迎面而来的人露出这种表情时,他都会在心里默默倒数:三、二、一。
然后对方会露出一个笑容,或者鼓起勇气走上来搭讪,然后他就会开口。
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苏慕言看了看对面的大妈,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到自己现在不需要解释自己的性别。
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知道他是个男人,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带着“这个人好像不男不女”的预设来看他。
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是一个凭空出现的、穿着裙子的、长得很漂亮的……陌生人。
至于这个陌生人到底是男是女,只要他不开口,谁会第一反应去怀疑呢?
苏慕言这么一想,又把嘴闭上了。
中年妇女终于回过神来,她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那笑容很真诚,真诚到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姑娘,你是打哪儿来的呀?”她问。
苏慕言张了张嘴,那把公鸭嗓蠢蠢欲动,差一点就要发出声音了。
他猛地咬住了牙关,把那个“我”字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冲那个中年妇女露出一个有些窘迫的微笑。
他摇了摇头。
想表达不是“不知道”,而是“我不能说话”的意思。
中年妇女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苏慕言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条做工精细的白裙子和那双样式古怪的鞋子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在困惑这姑娘的穿着怎么这般奇怪。
但很快就把这困惑收了起来,脸上只剩下心疼。
“哎哟,是个哑的?”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怕吓到什么小动物似的:“可怜见的,长得这么水灵的姑娘,怎么就是个哑的呢……”
苏慕言继续微笑,微笑到嘴角都有些发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