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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有点美(87)

作者:烟颜演厌 阅读记录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不停地、反复地、像复读机一样地播放。

仙子姑娘的声音太好听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他心心念念的仙子姑娘正经历着另一场冰火两重天的煎熬。

苏慕言站在槐树下,目送胡澈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嘴角那个压不住的弧度还挂在脸上。

他想收回那个笑容,因为他知道裴渊正站在他旁边,正用那双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睛看着他。

但那个笑容不听话,它像一根被压弯的弹簧,你压下去它弹起来,你再压下去它再弹起来,压到最后苏慕言放弃了,就那么笑着,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脸颊上浮起两团浅浅的红晕。

裴渊看着他脸上的红晕,看着他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看着他目送那个青布直裰走远时那个柔软得不像话的表情。

这些东西每一个单独拿出来他都可以忽略,但加在一起像一把盐撒在他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的心上。

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让人忍不住叫出声的疼。

而是一种钝痛的、闷闷的、像是胸口被塞了一块石头、呼吸都变得困难的疼。

裴渊把目光从苏慕言脸上移开,投向了胡澈消失的方向。

那个方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街道上人来人往,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分不清谁是谁。

他在心里把那个青布直裰从头到脚又重新评估了一遍。

结论和之前一样,普通,非常普通。

但这个女人看他的眼神不普通。

他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让裴渊觉得刺眼。

不是嫉妒,是困惑。

他不理解一个这么普通的人,凭什么能让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发出那样的光。

他不理解。

所以他脸色铁青。

苏慕言终于收回了目光,偏头看了裴渊一眼。

裴渊的脸色还是铁青的,下颌还是绷着的,那道银白色的疤痕在夕阳中变成了金色,像一道被谁用金粉描过的裂痕。

苏慕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许是笑裴渊这副“我的东西被人觊觎了,但我不能说,因为那不是我的东西”的憋屈表情。

也许是笑自己刚才那句“只是一般的朋友而已”竟然真的让这个人信了。

他笑得很轻,幅度很小,只是在嘴角的基础上又往上弯了一点点。

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裴渊一直盯着他看。

他看到了那一点点往上弯的弧度,心里那片沉了一整个下午的铁青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从那道缝里透进来一束光,光里有她弯起的嘴角,有她弯成月牙的眼睛,有她笑起来时鼻梁上那道浅浅的、可爱的褶皱。

裴渊把那些东西收进了那道缝里,然后把缝合上了。

他不能让这些东西透出来,因为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它们。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苏慕言身侧,和她一起看着那条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街道。

远处,高塔的尖顶在落日中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塔尖上那颗铜球反射着最后一线天光,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

考场已经空了。

考生走了,考官走了,巡绰官撤了。

高台还在,横幅还在,“衡文取士”四个金字在暮色中黯淡下去。

苏慕言看着那座空荡荡的高台,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考完了。

胡澈考完了,考得很好。

明天放榜,后天——不,也许是明天晚上,就会有消息传来。

胡澈会成为举人,也许是第一名,也许不是,但一定名列前茅。

他会来找他,会带着那个求夸奖的表情来找他,会像今天一样站在他面前,嘴上说着“侥幸”,脸上写着“快夸我”。

苏慕言想到这里,嘴角又弯了一下。

他转过身,牵起马的缰绳,沿着街道往城东走去。

裴渊没有问他要去哪里,也没有问他要做什么,就那么沉默地跟在他身侧,暗青色的衣袍在暮色中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两个人走在省城的街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面上,两道影子靠得很近,偶尔被风吹得重叠在一起,又分开,再重叠,再分开。

他们走过了卖糖葫芦的摊子,卖糖葫芦的老汉正在收摊,看到苏慕言走过来,手一抖,最后一根糖葫芦从草靶子上掉了下来,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他们走过了一家酒楼,酒楼的二楼传来丝竹之声和阵阵笑声,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念诗。

他们走过了一条巷子,巷子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有人在炒菜,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打击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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