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有点美(95)
不是请求,不是商量。
是陈述句,是命令句。
是在说“这件事由你来做,因为你有能力做,所以你应该做”。
裴渊低头看着苏慕言。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正对着他的眼睛,没有闪躲,没有试探,没有“我这样说他会不会生气”的不确定。
就是坦坦荡荡的、光明正大的、理直气壮地看着他,好像在说“你能请,你会请,你请”。
裴渊看了他两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根本看不出来。
但苏慕言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裴渊深褐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好。”裴渊说。
一个字,没有“为什么是我请”,没有“你自己没钱吗”,没有“你凭什么命令我”。
就是“好”,干脆利落得像一把刀切开了所有的废话。
但忽然裴渊又好像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发黑。
凭什么跟我说话要故意夹着嗓子,说出那种难听的话!
跟那个臭书生就悄悄在心里说那种好听的声音!
……
望月楼三楼的雅座确实如胡澈所说,是看护城河夜景最好的位置。
窗户是整面的雕花木窗,推开之后整面墙都敞开了,晚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莲花的清香,凉丝丝地拂在脸上。
护城河两岸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橘红色的光倒映在水面上,被风吹碎成一片一片,像一河被打翻了的胭脂。
菜是胡澈点的。
他拿着菜单,手指在菜名上慢慢划过,犹豫了很久。
不是不知道点什么,是不知道点什么不会让裴渊破费。
苏慕言从他手里把菜单抽走了,递给了裴渊。
裴渊接过菜单,看都没看,对旁边的店小二说了四个字:“把你们这最好的菜都上一遍。”
店小二的眼睛亮得像两颗铜铃,连声应着“好嘞好嘞”,小跑着下了楼。
胡澈看着店小二跑下楼的背影,嘴巴微微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手指在钱袋上摸了摸,摸到那个瘪瘪的触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是因为裴渊有钱他没有钱,而是因为他本来想让仙子姑娘看看,他胡澈虽然是个穷书生,但请他吃一顿好饭的能力还是有的。
结果这顿饭不是他请的,是那个冰块脸请的。
苏慕言看到胡澈脸上那副我想请客,但我的钱袋不允许的表情,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
----------------------------------------
第43章 吃遍省城美食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
清蒸鲈鱼、红烧蹄髈、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龙井虾仁、东坡肉、叫花鸡、莼菜羹……
摆了满满一桌,桌子太小,后面的菜上不来,店小二又搬了一张小圆桌放在旁边,第二张桌子也摆满了。
胡澈看着这满满两桌子菜,嘴巴从微张变成了半张,从半张变成了全张。
他在杏园村吃的最丰盛的一顿饭是他考上秀才那年,胡妈杀了一只鸡炖了汤,又炒了三个菜,他觉得那是天底下最丰盛的宴席。
现在他面前摆了十八道菜,每一道都是他没吃过的、没见过的、甚至没听说过的。
他拿起筷子,不知道该先夹哪一道,筷子在空中停了好一会儿,最后落在了一碟看起来最朴素的桂花糯米藕上。
苏慕言吃得很慢。
不是矜持,是嗓子快夹冒烟了,吃快了会疼。
他把每一道菜都尝了一小口,好吃的多吃两口,不合口味的就推到裴渊那边。
裴渊也不嫌弃,他推过来的他都吃了,连那盘被苏慕言咬了一口说“太甜了”就推过来的桂花糕,他也一块不剩地吃完了。
胡澈坐在对面,看着裴渊吃苏慕言咬过一口的桂花糕,筷子上夹着的狮子头“啪嗒”掉在了碗里,汤汁溅了一脸,他浑然不觉。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时辰。
从华灯初上吃到满城灯火,从满城灯火吃到月上中天。
护城河上的游船来来回回地驶过,船上的灯笼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影,像一条条发光的丝带在水面上飘。
苏慕言吃得很饱,饱到他靠在椅背上不想动了。
他把椅子挪到窗边,把腿伸直,整个人像一只被喂饱了的猫,蜷在窗边的阴影里,半闭着眼睛,看着护城河上的灯火发呆。
风从河面上吹来,把他的长发吹起来几缕,落在脸颊旁边,他懒得伸手去拨,就那么让头发在脸上飘着,痒痒的。
胡澈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喝了两壶桂花酿,酒量不好,第一壶下去话就多了,第二壶下去人就倒了。
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睡得很沉,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个浅浅的笑,大概在做着什么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