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后在上,帝王为我折腰(100)
过了好一会儿,萧玦忽然开口。
“沈太傅的病,朕知道了。”
沈清辞身体一僵,从他怀里抬起头:“……陛下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朕每天在御书房只批折子?”萧玦语气淡下来,“赵大人提过,说沈府请了大夫。朕让人去查了。”
沈清辞垂下眼,没吭声。
“太医院的人已经过去了。”萧玦说,“张院判亲自去的,带了两株百年山参。太傅的脉案,以后每日送到御书房,朕亲自看。”
沈清辞抬起头,愣愣看着他。
“张院判说了,急火攻心,郁结于胸。”萧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白了,就是替你担心,担心出病的。”
沈清辞眼泪又掉下来了。
“陛下,臣……”
“朕还没说完。”萧玦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泪,动作很轻,“明天朕派人去沈府传话。”
沈清辞看着他。
“你告诉沈太傅那句‘孩儿一切都好’,骗他的。”萧玦说,“朕去告诉他实话。”
沈清辞心里一紧:“……陛下要说什么?”
萧玦看着他。
“朕告诉他,沈清辞在宫里,朕护得好好的。吃得好,穿得暖,没人敢欺负。朝堂上那些说废后的,朕一个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顿了顿,“再告诉他,他这个儿子,朕这辈子都不会放手。让他安心养病,别瞎操心。操心也没用,朕不会放的。”
沈清辞听着,又想哭又想笑。
“陛下,您跟我爹说这些……不怕他更急?”
“急什么?”萧玦一脸理所当然,“急朕抢了他儿子?他自己当初点头答应的,现在反悔晚了。”
沈清辞被堵得说不出话,半晌憋出一句:“陛下,您能不能说话别这么……”
“怎么?”
“……没什么。”
萧玦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嘴角弯了弯。
“清辞,你爹是怕你受委屈。”声音低下去,认真了,“朕得让他知道,你没有。谁想给你委屈受,朕先让他尝尝什么叫委屈。”
沈清辞看着他,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陛下,您别对我这么好。”
“怎么?”
“因为……臣会越来越舍不得走的。”
“那就别走。”萧玦搂紧他,“朕就没打算让你走。”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洒在院子里,竹林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池子里锦鲤慢悠悠游着,水面被月光映得像面银镜子。
两个人相拥坐着,一个哭花了脸,一个眼眶红红的。
狼狈得很。
可没人觉得不好。
过了很久,沈清辞从萧玦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着,但嘴角弯着。
“陛下,那封折子,臣会烧了。”
“朕看着你烧。”
沈清辞笑了,爬起来去拿火盆。萧玦跟着站起来,看他蹲在火盆前,把那封折子一页一页撕碎,扔进火里。纸屑在火焰里卷曲、发黑、化成灰,跟着青烟散了。
沈清辞蹲在火盆前,看着那些灰烬,忽然说了一句:“陛下,臣以后再也不写这种了。”
萧玦站他身后,点了点头。
“嗯。”
“臣会好好的。”
“嗯。”
“臣会一直陪着您。”
“嗯。”
沈清辞转过头,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脸上,轮廓柔和又好看。
“陛下,我爱您。”
萧玦愣住了。
沈清辞从没说过这三个字。会说“喜欢”,会说“臣心悦陛下”,但从没说过“爱”。这个字太重了,一直不敢说出口。
现在不想藏了。
“我爱您。”又说了一遍,声音有点抖,但很定,“从十二岁就爱了。”
萧玦眼眶又红了。
没说话,只是弯下腰,把沈清辞从地上拉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朕也是。”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下来,“从十二岁就爱了。”
沈清辞把脸埋进他胸口,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回是高兴的。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竹林在晚风里沙沙响。池子里锦鲤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水花,又落回去,荡开一圈圈涟漪。
凤仪宫的灯火渐渐暗了,只有寝殿的灯还亮着。
沈清辞躺在萧玦怀里,闭着眼睛,嘴角一直弯着。
知道以后还会有很多风浪,还会有很多人跳出来反对,还会有很多个不眠的夜晚。
不怕了。
因为萧玦说——要废后,先废朕。
有这句话,就够了。
萧玦低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怀里的人眼睛闭着,睫毛还湿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要睡着了。
萧玦没让他睡。
“清辞。”
“……嗯?”声音已经有些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