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后在上,帝王为我折腰(118)
“父亲把那盆兰草搬过去了?”
“是,就是殿下小时候养的那盆。”林总管笑着说,“太傅大人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着殿下呢。”
沈清辞没接话,把水壶放下,坐到窗前。
窗外那盆兰草是他进宫后新养的,跟太傅府那盆一个品种,可总归不是那一盆。
他想起小时候,那盆兰草是他跟父亲一起种的。
他挖土,父亲栽苗,两个人忙活了一下午,弄得满身泥。母亲那时候还在,站在廊下笑他们爷俩,说“你们这是种花还是种地呢”。
后来母亲不在了,那盆兰草一直活着。他离家入宫的时候想带走,父亲不让。说“花在,家就在”。
那时候他没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殿下?”林总管看他发呆,小声喊了句。
沈清辞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你去忙吧。”
林总管应声退了出去。
沈清辞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自己那盆兰草,看了很久。
晚上萧玦回来的时候,沈清辞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萧玦洗了手坐下,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忽然说:“你父亲今天递了折子。”
沈清辞抬头看他。
“谢恩的。”萧玦说,“写了好长,从太祖皇帝写到朕,又从朕写到千秋万代。赵嵩看了都说写得好。”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一下:“父亲写谢恩折子一向用心。”
“他以前反对立后的时候,写反对折子也很用心。”
沈清辞被噎了一下,看着萧玦那副面不改色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记仇,还记到现在。
“陛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沈清辞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父亲现在不是挺支持的吗?”
萧玦没接话,把那筷子菜吃了,嚼了一会儿才开口。
“朕给他加官进爵,不是因为他写了谢恩折子。”
沈清辞看着他。
“是因为他是你父亲。”萧玦说,“朕得让他知道,他儿子没嫁错人。”
沈清辞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萧玦,萧玦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沈清辞把筷子放下,端起了茶杯。
没哭,但眼眶有点热。
“陛下。”
“嗯。”
“谢谢。”
萧玦头都没抬:“吃饭。”
过了几天,沈清辞回了趟太傅府。
萧玦本来要陪着去,沈清辞不让。说“陛下去了父亲又要跪来跪去的,累得慌”。
萧玦想了想没坚持,但派了一队侍卫跟着,林总管也跟着,阵仗还是不小。
沈太傅在门口接着,看见儿子从马车上下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用玉簪束着,腰里系着那对白玉佩——一枚他自己的,一枚是母亲留下的。
沈太傅看了那枚玉佩一眼,没说话。
父子俩进了正厅坐下,丫鬟上了茶退了出去。屋里就剩下两个人,安静了好一会儿。
“父亲最近身体还好吗?”沈清辞先开了口。
“好着呢。”沈太傅端着茶杯,“你上次让人送来的那些补品,我吃不了,分给下人了。”
“那臣再让人送些来。”
“不用。你别老往家里送东西,宫里那些东西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那是萧玦让送的,又觉得说了父亲更不自在,就没说。
父子俩又沉默了一会儿。
“父亲,东厢房收拾了?”沈清辞问。
沈太傅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说:“收拾了。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那盆兰草呢?”
“在东厢房窗台上,你自己去看。”
沈清辞站起来去了东厢房。
推开门,一切都跟他走的时候差不多。床铺了新被褥,桌上摆着他以前用的笔墨砚台,书架上还是那些书。
窗台上那盆兰草长得很好,叶子绿油油的,比宫里那盆还精神。
沈清辞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兰草的叶子。
沈太傅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门口没进来。
“你要是喜欢,带回去。”沈太傅说。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摇了摇头。
“放这儿吧。”他说,“我下次回来还能看见。”
沈太傅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沈清辞在东厢房又待了一会儿,给那盆兰草浇了点水,然后把书桌上他小时候刻的字看了一遍——字歪歪扭扭的,“沈清辞”三个字,刻了好几遍才勉强像样。
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时候怎么这么幼稚。
再幼稚也是小时候。
沈清辞从东厢房出来的时候,沈太傅在院子里站着,背着手看那棵老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