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后在上,帝王为我折腰(141)
船身新刷了漆,桐油的味道还没散尽,船舱里铺了软垫,藏青色的,放了一壶茶和一碟点心,还有一个小竹篮。
沈清辞站在岸边看着那条船,没动。湖水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啪嗒啪嗒的,很轻。
“愣着干嘛?”萧玦先上了船。他上船的姿势很稳,一脚踩在船舷上,一手扶着船夫的竹篙,船晃了一下就稳住了。他站稳了,转过身,伸出手。
沈清辞看着那只手。萧玦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茧,是握刀握出来的。那只手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像在等什么。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把手递过去。萧玦握住了。他的手很热,掌心干燥,把沈清辞的手整个包住了。
沈清辞被他拉上船,上船的姿势不太对,一只脚踩上去另一只脚还在岸上,船晃得厉害,他身子一歪——
萧玦的手落在他腰侧,虚虚地扶了一下,没用多大力,但那只手的位置恰好卡在他重心歪斜的方向,像提前算好了他会往哪边倒。
“坐好。”萧玦的声音在他头顶上,低低的。
沈清辞坐稳了,心跳有点快。他把披风搭在腿上,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萧玦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桌子。
船夫撑开船,小船慢慢离开岸边,往湖心去。
湖面上的风比岸上大,呼呼的,吹得沈清辞的头发往一边飘。
他没束发,出来的时候随便拢了一下,现在碎发全吹散了,打在脸上,痒痒的。
他伸手拨了一下,又吹回来了,再拨,再回来。最后他不拨了,就那么散着。
萧玦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移开了。但沈清辞发现萧玦的手指在桌上动了一下,像是想伸手做什么,又忍住了。
船往荷花深处走,两边的荷叶越来越密,越来越高,把外面的世界挡住了。
头顶是天,四周是荷叶,船在中间穿行,像走进了一个绿色的隧道。
船身擦过荷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比在岸上听的更清楚,更近,像是荷叶在耳边说话。
荷花就在手边,伸手就能够到。粉的白的,有的全开了,花瓣舒展着,像一只张开的手掌;有的还是花骨朵,鼓鼓的,顶端尖尖的,像蘸饱了墨的笔头,等着谁来画一笔。
沈清辞伸手摸了摸旁边一朵荷花的花瓣。花瓣很软,凉丝丝的,手感像缎子,又像婴儿的皮肤。
他的手指从花瓣上滑过去,花瓣颤了一下,抖落几滴水珠,落在他的手腕上,凉凉的。
他没摘,就是摸了摸。
“想摘就摘。”萧玦说。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朵花,犹豫了一下,折了。花茎断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响声,“啵”的一声,像拔开一个瓶塞。
他把花拿在手里看了看,凑近闻了闻。
没什么香味,就是一股很淡的清气味,说不上好闻不好闻,就是荷花自己的味儿,混着湖水的气息,干干净净的。
萧玦也伸手折了一朵,白的,比沈清辞那朵大一圈,放在座位旁边。
船继续往前走,荷叶越来越密,几乎要把船淹没了。
沈清辞觉得两个人像是被荷叶吞进去了,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绿色,无穷无尽的绿色,在头顶摇晃,在两边擦过,在船底沙沙作响。
船夫在后面撑着篙,熟练地避开莲藕的茎,但船身还是时不时被卡住,要晃两下才能过去。
沈清辞看见旁边有一个莲蓬,绿绿的,鼓鼓的,表面的孔洞像蜂窝,每一颗莲子都鼓出来一个小包。他伸手去够。
够不着。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离莲蓬还差一掌的距离。他又往前探了一点,船晃了一下,他的重心不稳了——
萧玦从后面拽住了他的衣领。力气很大,像拎猫一样把他整个人拽回来。
沈清辞的后背撞上萧玦的胸口,撞得不重,但整个人都被他拢住了。
“掉下去我不管你。”萧玦的声音就在他耳朵边上,低低的,带着胸腔的震动,震得沈清辞的耳根发麻。
沈清辞被他拽得往后一仰,稳住了。
他能感觉到萧玦的呼吸打在他后脑勺上,热热的,把头发吹得一拱一拱的。
他想挣开,萧玦的手没松,就那样抓着他的衣领。
“松手。”沈清辞说。
萧玦没松。又过了两秒,才慢慢放开。放开的时候手指在他后颈上蹭了一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沈清辞的脖子很敏感,被碰了一下,整个人一僵。他没回头,但他知道自己的耳朵红了。
萧玦站起来。船晃了一下,沈清辞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袖子,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萧玦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自己袖子的手,没说什么,伸手把那个莲蓬摘了,扔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