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后在上,帝王为我折腰(160)
萧玦给他盖好,过一会儿他又踢了。反复好几次,萧玦干脆把他连人带被子搂住了。沈清辞动不了,老老实实睡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醒来,萧玦的胳膊还搭在他身上,压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他没动,就那样躺着,看着窗纸慢慢亮起来。
那一年除夕,萧玦没办宫宴。只叫了萧景瑜一家进宫,五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了顿年夜饭。
萧承衍已经快八个月了,会坐会爬,满地乱爬,林总管跟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萧景瑜一边吃饭一边喊:“承衍!别爬了!回来!”萧承衍理都不理,爬得更快了。
王姑娘看不下去了,搁下筷子去把孩子捞回来。萧承衍被拎起来的时候还手舞足蹈的,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抗议。
沈清辞坐在萧玦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萧玦喝了口酒,忽然说了一句:“明年该办周岁宴了。”
萧景瑜愣了一下,“哥,你要给承衍办周岁宴?”
“嗯。”萧玦说,“太子的周岁宴,该办。”
萧景瑜眼圈一下子红了,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沈清辞看着萧景瑜那样,又看了看萧玦。萧玦面无表情地吃着菜,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沈清辞知道他不是随口说的。萧玦这个人,从来不会“随口”说什么。
年夜饭吃完了,萧景瑜一家告辞回去。沈清辞送他们到凤仪宫门口,看着萧景瑜抱着萧承衍,王姑娘走在旁边,一家三口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萧玦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
“看什么?”沈清辞走过去。
“看月亮。”萧玦说。
沈清辞也抬头看了看。腊月三十的月亮,细细一弯,挂在西边的天上,不太亮。
“今天的月亮不好看。”沈清辞说。
萧玦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朕在想,明年这个时候,承衍会走路了。”
沈清辞愣了一下,侧头看着他。萧玦的侧脸被廊下的灯笼照着,表情看不太清。
“嗯。”沈清辞说,“会跑了。”
“跑起来就不好带了。”萧玦说。
沈清辞笑了一下,“不用陛下带,臣带。”
萧玦转过头看着他。灯笼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朕也可以带。”萧玦说。
沈清辞看着他的表情,觉得这句话他说得有点认真,又有点不自在,像是在说什么不好开口的事。
“好。”沈清辞说,“陛下带。”
萧玦转回头,继续看月亮。
两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风有点凉,沈清辞缩了缩脖子。
萧玦没回头,但伸手过来,把沈清辞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比沈清辞的热,握着握着,沈清辞的手就暖了。
“进屋吧。”萧玦说。
“嗯。”
两个人牵着手进了屋。
萧玦登基的第五年,春天又来了。
太庙偏殿角落里那块石碑还在。青石的,上面刻着萧玦那道圣旨的内容,“帝王可择心悦之人立后,不分性别”这句话,刻得很深,一笔一划。
偶尔有人去太庙祭祖,会绕到偏殿看一眼那块石碑。有人看完不说话就走了,有人看完叹口气,有人看完摇摇头,也有人看完站了很久。
不管他们看完什么反应,石碑都在那里。字也在那里。
沈清辞有时候会去太庙看那块石碑。不是特意去的,就是路过的时候顺道看一眼。
他也不做什么,就在石碑前站一会儿,看看那些字还在不在。字当然在,刻在石头上的字,不会跑。
但他就是要看看。看一眼,心里就踏实了。
萧承衍满周岁那天,宫里办了周岁宴。不大,就请了宗亲和几个近臣。
萧承衍穿着一身红色的小袍子,被嬷嬷抱到大殿上,抓周的时候抓了一方小印——是萧玦让人特意放上去的,一方玉印,刻着“承继天命”四个字。
萧景瑜在旁边看着,又想哭了,忍住了没哭,眼眶红红的。
沈清辞站在萧玦旁边,看着萧承衍抓着那方小印不撒手,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谁要抢他的东西似的。
他看了一眼萧玦。萧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清辞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弯着,比平时弯得多一些。
“陛下。”沈清辞低声叫他。
“嗯。”
“您笑什么?”
萧玦偏过头来看他,“朕没笑。”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但他知道,萧玦笑了,虽然死活不承认。
周岁宴散了以后,沈清辞一个人在凤仪宫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那棵老桃树又开花了,粉白色的,密密匝匝的,压得枝头都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