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后在上,帝王为我折腰(7)
“一个男人,靠着那张脸上位,也不嫌丢人。”
沈清辞站在原地。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他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节泛白,帕子被拧得变了形。想冲出去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石像。风吹过来,衣角动了,发丝也乱了。他忽然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冷。
他们说的没错。他是男人,住在后宫确实不合规矩。
他确实图了萧玦的宠爱——虽然从来没有主动要过,可他还是留下来了,还是贪恋那些温柔了。
以色侍人。
这四个字像针,扎进心里,拔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脚步很快,鞋底踩在石板上嗒嗒嗒地响,像在逃离什么。
走到清晖轩门口,正好碰见拿扇子回来的小太监。
“公子,您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去御花园吗?”
“不去了。”沈清辞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话,“我有些累,想歇会儿。”
小太监看了看他的脸色,觉得好像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只好应了一声,把扇子放回去。
沈清辞回到屋里,关上门。
他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爬。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发抖。
不是哭。他忍住了没哭。他只是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冷。
他图什么呢?
他明明可以不来的。当初萧玦要接他入宫的时候,他完全可以拒绝,留在太傅府做他的世家公子,清清白白的,谁也不能说他什么。
可他没拒绝。他来了,带着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住进了这深宫。
他告诉自己只是伴驾读书,只是尽臣子的本分——可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他就是想留在萧玦身边。哪怕没有名分,哪怕被人指指点点。
他现在忽然不确定了。
这个选择,是不是错了?
沈清辞在地上坐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针扎一样的疼,他才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几只归鸟掠过天际,往远处的山林飞去。
他忽然想,那些鸟多自由啊。想飞就飞,想停就停。
从那天起,沈清辞变了。说变也不太准确,他只是更沉默了,更疏离了。
萧玦来清晖轩,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站在门口迎接,而是安安静静坐在屋里看书,等萧玦进来了才起身行礼。
萧玦跟他说话,他回答得很简短,能用一个字回答的绝不用两个字。萧玦给他夹菜,他说谢谢陛下。
萧玦给他剥虾,他说陛下不必如此。在他这儿待久了,他说陛下该回去处理政务了。
字字句句都客气得不像话,像在应付一个不太熟的远房亲戚。
萧玦一开始没太在意,只当他是心情不好。可连着好几天都这样,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那天傍晚,萧玦批完奏折,照例来了清晖轩。沈清辞坐在窗前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起身行礼:“陛下。”
“嗯。”萧玦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挪开。
沈清辞垂下眼,避开了。
“在看什么书?”
“《庄子》。”
“好看吗?”
“还行。”
萧玦皱了皱眉。他伸手,把沈清辞手里的书抽走了。动作不快不慢,但很笃定。
沈清辞一愣,抬起头看他。
“清辞,”萧玦把书放在桌上,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朕?”
沈清辞低下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躲着朕?”
“臣没有躲着陛下。”
“你看着朕说话。”
沈清辞抬起头,对上萧玦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探究,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那种受伤藏得很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沈清辞看出来了,心里一疼,差点就绷不住了。
他忍住了。垂下眼,声音很轻:“臣只是身体有些不适,精神不济,陛下不必担心。”
萧玦皱着眉头看他。他知道不对,但沈清辞不说,他也不好强问。他顿了几秒,站起来。
“那你好生歇着,朕明日再来看你。”
“陛下政务繁忙,不必每日都来。”沈清辞说。
萧玦脚步一顿。他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沈清辞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只看得见一段白净的后颈,微微弯着,像一株被风吹弯了的草。
萧玦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沈清辞还是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人。
萧玦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回到御书房,他把林总管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