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的声音似乎也不同了，不再是轻拍岸边的哗哗声，而是更低沉、更有力的呜咽声，一下一下，推动着船身轻轻摇晃。

周叔指着前方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深蓝色海域对傅满船说：“咱们这次就去那边，青石礁附近。那边水深，鱼群多，就是浪头大点，得小心。”傅满船顺着周叔指的方向望去，只觉得那片海颜色更深，仿佛藏着数不尽的秘密。

大概行驶了快两个时辰，日头已经开始西斜，海面被染上了一层金红色。周叔观察了一下海流和漂浮物，觉得位置差不多了，便招呼大家准备下网。

这次用的不是近海那种随手撒出去的小网，而是那种长长的“定网”。网上端绑着浮子，下端缀着沉子。

几个人合力，喊着号子，小心地把长长的渔网顺着船舷放进海里。网在海水里慢慢张开，像一道无形的墙，等待着鱼群自己撞上来。浮子漂浮在海面上，标记着网的位置。

这活儿需要配合，傅满船力气大，主要负责稳住网纲，其他几人各有分工，忙活了好一阵，才把第一道网完全下好。大家都松了口气，额头上也见了汗。

周叔抹了把汗，说道：“今天就这样了，明早再来收。先进舱歇着，吃饭，睡觉！”

众人猫着腰，钻进低矮的船舱。舱里空间不大，六个人挨着坐下，就显得有些拥挤了。大家各自拿出带来的干粮。

傅满船也打开自己的包袱，拿出烙饼和煮鸡蛋，又把那包用布裹着的熟螃蟹拿了出来。

旁边的孙小武眼尖，看到布里包着的红通通的梭子蟹，好奇地问：“满船哥，你还带了几只蟹来吃啊？”

赵石瞅了一眼，咂咂嘴：“这东西净是壳，没啥吃头，有点不好弄。”

傅满船笑了笑，掰下一个蟹腿，熟练地咬开壳，吸出里面白嫩的肉：“嘿嘿，我就好这一口，味鲜。其实处理好了，也挺好弄出来吃的。”

李大山也拿起一只，默默地把蟹壳掰开，看到里面有些黄澄澄的蟹膏，他皱了皱眉，把那点蟹膏抠出来，甩甩头，丢到一边：“唉，这里面黄不拉几的东西，我是吃不惯。”

“哈哈哈我觉得倒好。”王海叔见状笑了起来，他把自己那只蟹的蟹膏小心地刮到饼子上，“嘿，你还不会吃。就这黄色的东西是精华，懂吧？抹在饼子上，那才叫一个香！”

赵石也附和：“就是，海哥说得对，那玩意儿才鲜呢！”

几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分享着各自带来的简单食物。虽然吃的东西粗糙，但在海上劳作之后，在这随波摇晃的小小船舱里，这顿饭也吃得格外有滋味。

吃完晚饭，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海上没有灯火，只有月光洒在海面上，映出一片晃动的银辉。海浪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家把各自带来的褥子铺在舱里的木板上。地方窄，褥子只能紧挨着。六个人并排躺下，身体蜷缩着，才能勉强睡下。船舱里弥漫着海水的咸味、鱼腥味，还有男人们身上的汗味。

傅满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身上盖着旧褥子。船随着海浪轻轻起伏，像个巨大的摇篮。他听着耳边同伴们逐渐响起的鼾声，还有船舱外哗哗的海浪声，一时半会儿有点睡不着。

他想着沙坝村那个安静的小院，想着还在铁匠铺打制的烧烤架，不知道做得顺不顺利。

脑子里又控制不住地闪过那人的样子——他拿到新话本时，那眼睛亮晶晶的，笑得特别开心，好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

想着想着，傅满船的嘴角也在黑暗里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思绪渐渐模糊，在船只规律的摇晃中，他也沉沉睡去。

第32章 “禁足”第一天

被禁足不让单独出去玩的第一天，沈星河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儿。

早上卯时，天刚蒙蒙亮，他就被青竹硬是从暖乎乎的被窝里给挖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眼睛都睁不开，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靠在青竹身上，任由小厮帮他穿衣洗漱，然后半梦半醒地被搀去主屋给爹娘请安。

请安的时候，他脑袋还一点一点的，差点站着睡着。父亲沈方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母亲叶茹则是又好气又心疼，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让他赶紧坐下吃早饭。

早饭桌上，沈星河也没什么精神，扒拉了几口清粥小菜，就蔫蔫地说吃饱了。

叶茹看他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想说他几句，又被沈方贯用眼神制止了。

回到自己的星河苑，沈星河更是觉得百无聊赖。不能出门，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他在宽敞的房间里踱来踱去，一会儿摸摸书架上的摆件，一会儿推开窗户看看外面院子里开得正盛的花，只觉得看什么都提不起兴趣。